红旗造船厂的战斗力强不强李学武还没看到,但红旗厂班子的战斗力他当晚就见识到了。
东北这片土地从来都不缺少女中豪杰,战场上如是,酒场上亦如是。
能跟李学武对轰十几轮不落下风的,就可以称得上是豪饮了。
“怎么样?”康岩已经喝红了脸,但依旧坚持着问李学武,“我们也是有能人吧?”
李学武是来做客的,当然不能说红旗造船厂没有男人了,女人冲锋陷阵。
“自古辽东出侠客,今天可算是遇着女侠了。”
李学武很给面子地端起酒杯,敬了红旗厂的副厂长梁舟一杯。
梁舟其实也到量了,不算同李学武喝的,她还连打了三轮酒呢,酒缸肚子也该到劲了。
有几个像李学武这样的“海量”,只见他喝酒,不见他上头。
“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遇到李秘书长,我今天算是遇着知己了。”
别看梁舟是一位女同志,但说起话来的豪爽劲丝毫不比桌上其他男同志差。
她红着双颊,纤细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再回敬李学武后便是一饮而尽。
“好——”
康岩等人齐齐鼓掌叫好,看样子这种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见,红旗厂当真是女人掌管酒场呢。
“说实话,能让我们秘书长赞叹的,一年也遇不到一个,今天我算长见识了。”
韦再可也是鼓着掌叫好,笑着同康岩道:“现在京城地界也好,辽东地界也好,没有一个敢跟我们秘书长在酒桌上叫板的。”
“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千杯不醉的酒中仙,神了——”康岩看向李学武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惊奇和羡慕,嘴里更是感叹连连,“神了,神了——”
“呼——”李学武吹了一口酒气,笑着看了康岩一眼,这才对梁舟问道:“梁厂,今天咱们就到这?”
远来是客,他要是不说停,那今天非喝桌子底下几个不可。
有人不信邪,总觉得东北人或者蒙内人爱吹牛,说什么酒量好,喝不倒,全是谣传。
这么说吧,苦寒之地,冬季要是没有二两酒暖身,早晨都出不去屋。
农村的车把式最喜欢喝酒,为什么?
他们赶车的时候坐在车帮上,全身都迎着寒风,光是厚厚的棉衣抵御不了严寒,得内外兼有。
早晨媳妇儿用开水烫的二两酒就是车把式一整天烧的“油”,没有这个真不行。
特殊职业如此,在冬季动辄零下二三十度的辽东,很多户外作业的工人也喜欢喝一点御寒。
大环境如此,即便是后来的冬天越来越暖,能喝酒的基因也早就根植在了东北这疙瘩的人民。
踩着啤酒箱喝,绝对不是吹牛,而且这么形容的,说的都是老式的塑料筐啤酒箱,一箱24瓶。
以前你还能在街边烧烤摊看见喝到后半夜,餐桌旁摞着好几排老式啤酒箱的场景。
啤酒不算酒,喝了跟尿走,遇见能人是真吓人。
人要是喝多了,身子就软了,坐都坐不住,你扶他,他往桌子底下出溜儿,这就是所谓的喝桌子底下。
喝酒也分场合,今天这种场合要是把人家领导喝桌子底下就不合适了,所以李学武先说话了。
刚开始是康岩他们敬酒,李学武来者不拒,后来见情况不对,梁舟才顶上来的。
康岩他们撤退了,其实也到临界点了,李学武总不能为难一位女同志。
他先开口叫停,对于康岩等人来说面子上过得去,就算是打了个平手吧。
实际上情况如何,双方各自心里清楚就可以了,这种事又没有上纲上线的必要,也不是喝冤家的。
再一个,韦再可主动递了台阶,康岩就坡下驴,李学武哪能再给人家难堪。
“李秘书长,来滨城了,没把您陪好,我这心里都过意不去。”梁舟太会说话了,她笑着说道:“要不您多待几天,咱们滨州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哈哈哈——”李学武并没有在意她话中的玩笑,笑着说道:“来日方长,今天咱们认识了就是朋友,以后我还得经常来滨城呢。”
“好,咱们说定了——”
梁舟端起酒杯看向康岩道:“康主任,那咱们就喝最后一杯吧。”
“好——”康岩笑着端起杯子,看向李学武和韦再可说道:“再次对红钢的朋友们表示欢迎啊!”
“谢谢,接下来这几天就打扰了。”李学武举了举杯子,同他们碰杯过后依旧是一饮而尽。
坐在下首的红旗厂其他班子成员看在眼里,心里都是咯噔一下,怎么都看不出这位李秘书长到量了。
他们跟红钢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不过此前都是与营城船舶联系,也就是调走的那位徐厂长。
这一次是红钢集团秘书长兼东北工业负责人李学武带队来滨城,他们算遇着真神了。
千杯不醉酒中仙自古都有传说,但现实中有几个遇到过,厂里的梁副厂长酒量已经算是很难得了,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心里被折服,酒桌上谈话的气氛就和谐到了极点。
因为是第一天,李学武也没看到红旗造船厂,所以能聊的实在不多。
话题主要围绕当今国际贸易以及国内的造船业发展形势,并且对未来的展望等等。
李学武刚开始只是听,等康岩请他说两句的时候,他也只用了两句话便将众人镇住了。
一句话的核心是:国际贸易的未来将是第二次大航海时代的到来;第二句话的核心是:未来中国将是国际造船领域独树一帜且称霸市场的存在。
他当然不会干巴巴地给众人吹牛皮,而是从漫长的海岸线和优渥的良港建设条件出发,结合国际贸易以及经济发展方向等等条件做了细致的推演。
今天酒桌上除了李学武,众人喝得都有点多,可多是多,但脑子还够用。
就算迟钝一些,可还是努力听着,因为这些话越听越上头啊。
刚开始他们当然不理解,李学武凭什么这么有自信,敢说国内的造船业会迎来决定性的发展机遇。
甚至他还敢说未来国际造船领域将是国内船厂的天下,其他国家只能吃残羹剩饭。
不理解,这不妥妥的吹牛哔?
吹牛哔也分好多种,像李学武这种言之有物,越听越上头的还是少有。
康岩使劲抽着烟,就是想听李学武是怎样将现在基础落后的造船工业与世界造船霸主联系起来。
未来很长,只要有希望,他们都愿意为之奋斗,这就是老一辈企业管理者的初衷。
李学武也不是口若悬河喋喋不休,只挑了几个关键的节点,给他们展望了一下未来。
就算是泄露了这么一点点的天机,也让康岩等人惊为天人。
表面上不说,但内心已经笃定,找到了红钢集团之所以有今天的主要原因。
***
酒喝到很晚,自然就没有时间再说什么,回到房间李学武洗漱过后便睡了。
红旗造船厂这边却又是开了个小会,包括梁舟在内,都是强打起精神,对于此前的布置进行了修改。
他们也没想到来的这位红钢的秘书长竟然如此牛哔,要是按照原来的那一套准备,属实有点掉价了。
所以第二天李学武用过早饭过后,便由着康岩陪同,看到了红旗厂最为核心的造船工业。
前面他已经了解过了,红旗厂的主营业务分三个部分,兵民结合。
兵用舰艇、海上平台以及以大型油轮为代表的民用船只,比如说货船、拖轮以及港口作业船舶。
这里就能看出,红旗造船厂与营城船舶在某些船舶制造工业是有重叠部分的。
营城船舶主要经营各种大、小型货船、渔船以及各种类型游艇的建造,两者各有优势。
“我实话不怕跟你说。”康岩还是很实在的,同李学武站在船台上,顶着寒风直言道:“红旗厂是有短板的,而且很严重。”
他穿着厚厚的皮夹克,转过身背对着寒风同李学武讲道:“之所以请你过来,就是想谈一谈我们双方优势互补,能不能帮助我们解决这些短板。”
“嗯,韦厂长跟我讲了。”
李学武缓缓点头,手指点了点下面的作业车间问道:“你们的机电工业没有配套产业吗?”
“很薄弱,这是实话。”
康岩微微摇头,道:“跟你们拥有钢城电子这种强有力电子工业相比,我们的短板十分明显。”
“其实说起来,我们红旗厂发展了很多年,能协调调动全国两百多家厂所配合,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看着李学武,很认真地讲道:“我给你说说我们的优势,再给你说说我们的劣势,你就知道了。”
“首先讲优势,我们有完整的重工业产业链条,红旗厂具备船体建造、大型铸锻、船用蒸汽轮机、船舶辅机自研自产能力。”
康岩点了点陪同的总工林博道:“我们也有自己的科研中心,而且还建立了密集的配套协作厂。”
“嗯,我知道。”李学武缓缓点头,道:“胡可主任跟我介绍过辽南工业带的情况。”
“这是其一,其二,我们有港口地理优势。”康岩抬了抬眉毛,道:“比营城船舶更好的不冻良港,大型船舶下水、试航条件可以称得上国内一流。”
这话也不是吹牛,营城船舶前面几艘万吨级货船就是在红旗厂的帮助下完成的下水和试航作业。
双方的合作可以追溯到69年李学武来辽东工作之前,可以说有着很深的合作基础。
“其三,我们有很深厚的人才积淀。”康岩介绍道:“从50年代我们厂承建‘跃进号’万吨轮开始,有上级领导的关心和支持,我们积累了大量的造船技工、工艺技术人员。”
他手指点了点,强调道:“我们厂还持续支援三线船厂建设,技术输出能力全国首屈一指。”
“最后一点,我们有战略政策倾斜。”
康岩点了点头,回头看向作业声轰鸣的现场,道:“海兵远洋化、石油海运、渤海油气开发三重需求加持,优先分配钢材、特种金属等紧缺物资。”
他扭头看向李学武,非常自信地讲道:“正如你所说,我对红旗造船厂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李学武点头认可了他的骄傲和自信,但身后站着的红旗厂的其他班子成员并不见多少骄傲。
“与优点同样突出的是缺点。”船台上风大,康岩主动邀请李学武等人回到车上。
有意思的是,红旗厂的调研专车也是钢汽生产的鸿途一号,而且还是改装车。
回到车上,众人坐好后,秘书跟司机确定了一番,便往下一站出发。
就坐在李学武的对面,康岩继续介绍起了红旗厂的短板。
有些话还是回到车里说更能讲出口,可见康岩等人是多么在意这份骄傲。
“首先必须承认有我管理上的原因。”康岩一开口,车里的气氛便凝重了几分。
“这些年我们也是看天气变化干活,总有不合时宜的地方,在管理和科研上错过了很多机遇。”
“都一样。”李学武也很是遗憾地点点头,表达了对这些年工作的反思。
这话康岩信,也不信。
信了李学武的诚意,不信红钢集团真的走了弯路受了影响。
尤其是最近一年,或者说从9月份开始,被卷进风暴边缘的红钢集团不知道被查了多少次。
调查也就算了,关键是被广泛的分析。
红星厂是怎么在这些年逆流而上,成为今天的红钢集团的,这是一个值得深思和学习的问题。
学习红星厂经验,打造新的集团企业,这是多少企业管理者的梦想。
这个梦想很难实现吗?
不,就在辽东,还是京城的企业,红钢集团的关联企业京城化工就要在辽东营城组建集团化的基石。
关于营城化工产业园的项目,已经在辽东地区被广泛地剖析和学习了。
眼看着京城化工申请的北方化工集团即将诞生,多少人眼红的睡不着觉。
一旦组建集团化企业,给企业和管理者带来的机遇不是一点半点。
看红星厂当年的班子成员后来的发展就知道了,李怀德有个屁的能耐,但你敢说现在的老李屁都不是吗?
第一批有资格乘用大红旗的角色,说不羡慕嫉妒恨是假话。
他们这些被称为厂长的角色在面对红钢集团的时候不自觉地便会矮上几分。
所以李学武这么说,康岩承情他的谦逊,但不信红钢集团真的吃了亏。
红钢集团到底有没有吃亏?
当然有,最初的那一年红星厂内部有多复杂就不用回忆了,影响不可不畏不深远。
不过幸亏老李坚持下来了,也听信了李学武的话,否则哪里有今天红钢集团的风光。
“秩序出现问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硬伤。”康岩解释:“你刚刚也有提到辽南工业带,但在配套产业中,精密电子仪器、舰载特种设备产能非常低,这才是限制我们舰艇交付的根本原因。”
他皱起眉头强调道:“除此之外,特种船钢产能紧张,大型精密加工设备稀缺,自动化程度很低,高度依赖人工铆焊。”
“最后一点,是关于生产和设计工艺方面的。”
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今天依旧陪同李学武开展调研,梁舟就坐在他这一边,主动介绍道:“我们船厂大量的生产设备是边研制、边生产、边修改,标准化程度对比之下太低了。”
她这里没有讲对比谁,但车内几人都知道。
李学武听了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急着接下茬。
“整体上来讲,我们有能力,但也缺实力。”
康岩看向李学武讲道:“缺的是精密电子仪器的生产能力,特种船钢的获取渠道以及造船工艺的落后。”
好巧,他说的这些红钢集团都有。
营城船舶之所以能在渤海湾异军突起,承接国内订单还不算,能在短短六七年的时间里发展到承接国外货船制造订单,这离不开背后的集团支撑。
红钢集团有自己的科研机构、电子工业以及冶金工业,这是红旗造船厂最无法比较的。
再有,红钢集团兼并奉城机械厂以后经过几年时间的发展,拥有了辽东最大的机加工产业集群。
也就是说,营城船舶生产所需的工业原材料和零部件只需要沿着铁路线便能源源不断进行补充。
江南造船厂生产建造的长风号70年11月开始投料,到今年都还没有正式交付,可见整船建造周期之长。
营城船舶不一样,在拥有完整造船工艺和先进生产设备的条件下,从设计图纸敲定并且开始投料计算,万吨级货船完整的建造总周期不超过7个月。
这是什么概念?
从投料、下水、码头舾装、试航,最后到交船的步骤,紧锣密鼓只用7个月的时间,非常快了。
红旗造船厂同吨位、同级别万吨级货船的生产周期最少也得是12个月,这还得说正常情况下。
正常情况是什么情况?
主机、配套机电延期、钢材调配延误等等情况,必然会出现在生产周期内,而且是避免不了的。
现在康岩主动联系到红钢集团,跟李学武坦诚地讲,就是要解决这个大问题。
说实在一点,再这样下去,红旗造船厂民用货船的业务都要被营城船舶抢没了。
这也不是营城船舶自愿的,因为最新订单已经排到三年后了,这还得说不出现任何问题的情况下。
当韦再可说出营城船舶订单太多干不过来的时候,红旗造船厂的干部是咬着牙没说话的。
现在下订单,三年后才能交船,这么苛刻……换成他们,好像算不上苛刻了。
就算是在红旗造船厂下订单,算上前后耽误的时间,好像也差不多,这就很尴尬了。
红旗厂已经向李学武托底了,那李学武是怎么应对的呢?
第一天不为所动,第二天依旧如此,直到第三天康岩主持的座谈会上,他才讲了双方合作的基础。
可以很确定,滨城红旗造船厂需要红钢集团的特种船用钢材、船用精密电子仪器、先进生产工艺以及科研领域的交流与合作。
李学武根据这些天的调研所得,也提出了几点要求,刀刀砍在了红旗造船厂的大动脉上。
首先是技术上的合作,营城船舶愿意分享现有的先进生产工艺,同样对等红旗厂的技术工艺。
也就是说,营城船舶敞开技术库的时候,红旗造船厂也应该敞开技术库,包括舰艇和海上平台类别。
康岩听着太阳穴的血管都不由得跳了跳,还是强忍着继续往下听。
他不得不忍住,因为双方生产业务上有重叠,到底是竞争关系,虽然他们是计划生产,营城船舶是独立运营,可现在越来越有经济挂帅的苗头了。
今年召开的会议多次强调了经济发展这四个字,敏锐的他们也不得不调整姿态。
李学武提出的第二点意见是关于船用零部件采购的,他没有提先进生产设备的协调与出售,而是换了个方向,想要将滨城红星造船厂捆绑在红钢集团船舶制造产业链上。
要知道红钢集团拥有全国最大的零部件机加工产业集群,不仅仅供应汽车零部件供应链,还包括正在建设的飞行器零部件供应链。
而船舶零部件供应链也早在营城船舶发展过程中完成了建设,将滨城红旗造船厂纳入供应链只是发展计划中的一环。
只要红旗厂愿意走供应链采购零部件,那对于红钢集团来说,机加工产业将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八个汽车制造厂就能组建汽车城,钢飞加上沈飞就敢组建飞机城,你说营城船舶携手滨城船舶,能不能打造渤海湾最大的船舶制造产业联盟?
李学武提出这个意见之后并没有急着往下说,而是就船舶零部件供应链的优势进行了展开说明。
这个时候韦再可也站出来现身说法,详细介绍了营城船舶背靠供应链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
营城船舶每年的交付量都在提升,这是有目共睹的数据,在红旗厂面前是做不了假的。
双方此前合作没有那么亲密,但也往来不断,这种情况康岩等人还是了解的。
“设备和工艺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韦再可介绍完营城船舶的产业优势后讲了这么一句,“红钢集团之所以干啥啥行,不是产业选对了,而是管理上的优势。”
“嗯,这个我听说了。”康岩点点头,看了同行的其他班子成员一眼,道:“红钢管理模式嘛。”
“我可以协调冶金厂、电子厂,甚至是奉城机械,向你们红旗厂供应所需设备和装备。”
李学武捏着手指讲道:“但我要说,你们的产能也好,技术也罢,一定比不过我们,因为我们是专业的。”
“就在钢城,红钢集团联合辽东工业组建了超过300个机加工企业,工业所需的绝大多数零部件那里都能专线生产。”
他就这么告诉康岩,“你们厂再能干,还能干的过机加工企业?他们用的可都是数控机床和高精密机床啊,良品率高到你怀疑自己的眼睛。”
“你可以算一笔账,很实在的账。”李学武手指点了点小桌板,道:“是从供应链采购零部件合适,还是自己生产零部件成本低,很好算是吧?”
康岩缓缓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同样也明白李学武要拉红旗厂加入这个供应链的目的。
真正加入进去以后,红旗厂就再难以脱身了,会跟红钢集团的这个供应链捆绑越深。
想想就知道了,在供应链内能够享受最好的零部件,成本最低的价格,他们还会有生产能力吗?
渐渐地红旗厂会不自觉地废掉自己的零部件产业,甚至包括辽南产业带。
倒也不至于说辽南产业带会消亡,而是被迫地升级生产设备和工艺,不得不与钢城机加工产业集群竞争。
到时候辽南船舶工业产业带会不会成为红钢集团船舶零部件供应链中的一环都说不清楚了。
所以李学武开门见山,没有藏着掖着,康岩看得明白,听得明白,想得就明白了。
“第三点,科研方面的合作……”
***
12月11日讯,红钢集团秘书长、总经理助理、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总经理李学武同志率团访问滨城红旗造船厂。
宾主双方就船用钢材配套、工业横向协作、生产管理经验深入交流。
代表团现场考察万吨货轮建造现场,就两大重工业单位长期合作事宜交换意见,达成初步协作共识。
本次会谈同步推进多方产业联动,营城船舶制造厂厂长韦再可同志与会。经多方磋商,营城船舶制造厂同滨城红旗造船厂正式签署生产合作协议。
……
联合工业报刊登这篇报道的时候,李学武已经到了奉城,参加在这里举行的飞机交付仪式。
12日这天,塔东机场风和日丽,跑道两旁虽有积雪,但并不耽误飞行作业。
从法国以及东德完成改装和维修保养的最后一批飞机缓缓降落在了机场的跑道上。
李学武等一行是在新修建的塔台上观看了这一幕,随后便是近距离参观环节。
此次交付的飞机一共有7架,包括改装完成的客机:两架伊尔-18,一架伊尔-14;
货机:两架伊尔-12和两架安-12。
着重强调一下红钢集团购买的三架伊尔-14,根据市场调研和对未来客运市场的分析,这三架飞机已经请法国达索公司完成了公务机的改造升级。
也就是说,红钢集团在拥有红星一号的基础上,再次推出了三架红星公务飞机,分别为红星二号、三号和四号。
伊尔-14改公务机适不适合?
当然适合,这是市场公认的六七十年代最主流的公务专机之一了。
国内这么改的特别多,光是55年就引进了49架,用于公务飞行。
改装后的伊尔-14能容纳5名机组人员,8到16名乘客,巡航速度320公里每小时,最大航程1500公里左右。
在华北地区足够用,直飞魔都有点费劲,伊尔-18还行,不过那三架改成了普通客机。
这年月公务机市场比普通客机市场更好,三架伊尔-18能运载110名乘客,已经交付的伊尔-18定航奉城到京城,京城到金陵,金陵到羊城,羊城到京城等几条航线。
因为目前红钢集团只打通了奉城、京城、金陵以及羊城的机场关系,其他城市还开不了航线。
不过能打通这些航线并不能说明红钢集团多么有实力,老李关系多么硬,没那个情况。
之所以能飞,是因为目前国内航空运力的紧张,现有的航司根本填不满也满足不了市场的需要。
所以红钢集团下属的航运公司加入市场,就不显得那么的被动和抵触了。
李学武在机场运管人员的陪同下分别登上了交付状态下的几架飞机。
伊尔-14其实很小,跟红星一号差不多,但论先进程度一定是比不上的,即便外观和内部装修都是新的,也遮盖不了这架飞机已经服务飞行了十年的历史。
要说起来,十年飞行时间不算长,不一定就要卖掉换新的。
不过从香塔尔那边了解到的情况是,大哥有钱,小弟不稀罕这些破烂了。
当真是恨得李学武牙痒痒,北毛的工业能力确实恐怖,越是重工业越强横。
以致于它的小弟都过上了不用为重工业发愁的日子,这种已经服务飞行十年的飞机就算老家伙了。
不过李学武不嫌老,刚生产出来的那种还太青涩,这种半新不旧的飞机才是最好的。
能飞十年都没掉下来,再飞十年也没事啊。
他只在塔东机场停留了一上午,下午便乘坐刚刚完成命名的红星4号公务机飞抵京城。
从11月开始,他都快成空中飞人了。
16号,他将陪同李怀德一起参加全国计划工作会议,18号,要参加集团职工代表大会,并代表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向管委会做工作报告。
接下来,他将在这种高强度的会议奔波中度过自己在辽东的最后时光,关于他的任前调查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