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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柒柒点了点头,跟着郝棠快步走出屋子。

谷口,林清宵站在一块巨石上,盯着瘴气林的方向。

看到苏柒柒过来,他跳下来,指了指雾气深处。

“那边,刚才有火光闪了一下。”

苏柒柒眯着眼睛看过去。灰绿色的雾气太浓,什么也看不清。但小白在她肩上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警惕什么。

“有人进来了?”她问。

林清宵摇了摇头。

“不确定。但如果是柳如渊的人,他们应该不敢直接闯瘴气林,没有郝家的符咒,进来就是送死。”

苏柒柒沉默了一瞬。

“如果不是柳如渊呢?”

林清宵看着她。

“你是说……”

苏柒柒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片雾气,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影鸦。

他说柳如渊在往南密府靠近。如果柳如渊已经到了,那他的人出现在瘴气林边缘,并不奇怪。

但如果柳如渊的目标是万蛊母鼎,那他为什么要在瘴气林外面徘徊?直接闯进来抢,不是更符合他的风格?

“他进不来。”郝棠忽然开口。

苏柒柒回头看她。

郝棠指着那片瘴气林。

“这片林子里,不止有瘴气和蛊虫。还有老祖宗布下的禁制。没有郝家的符咒,外人进来,三步之内必死。这些年闯进来的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去的。”

苏柒柒的眉头皱起来。

那柳如渊在外面徘徊,是在等什么?

等里面的人出去?

还是……等里面的人松懈?

她忽然想起影鸦说过的话,你只有一次机会。

也许,柳如渊也在等那一次机会。

“盯紧。”她对林清宵说,“如果发现有人闯林,立刻通知我。”

林清宵点了点头。

苏柒柒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

“郝棠。”

“嗯?”

“你老祖宗,现在能见吗?”

郝棠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

石室还是那么深。

苏柒柒跟着郝棠走下那三百多级石阶,再次进入那间摆满蛊罐的石室。郝家老祖盘腿坐在竹席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郝棠上前,轻声唤道:“老祖宗。”

老者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静,像千年不曾泛起波澜的古潭。

“来了。”他说,目光落在苏柒柒身上,“有事?”

苏柒柒把影鸦的话简单说了。

老者听完,沉默了很久。

“先取血,再杀人。”他重复道,“你想到了。”

苏柒柒点了点头。

“老祖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巢恒暂时失去反抗能力?哪怕只是一瞬?”

老者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他说,“但要用一样东西。”

苏柒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

老者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那玉盒和装噬蛊的盒子很像,但颜色更深,是那种沉淀了岁月的暗黄。盒盖上没有符咒,只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

“这是郝家历代传下来的东西。”老者说,“叫‘断魂蛊’。”

苏柒柒盯着那只玉盒。

“断魂蛊?”

“中此蛊者,神魂与肉身分离三息。”老者说,“三息之内,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身体也感觉不到他。任人宰割。”

苏柒柒的眼睛亮起来。

三息,够了。

“但有个问题。”老者继续说,“断魂蛊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这只玉盒里的东西就没了。”

苏柒柒沉默了一瞬。

“怎么用?”

“很简单。”老者说,“把这玉盒打开,让蛊虫飞出去,咬中目标就行。但咬中的必须是裸露的皮肤,隔着衣服无效。”

苏柒柒看着那只玉盒,伸出手。

老者的手却没有松开。

“丫头。”他说,“你知道这东西,郝家为什么一直没用过吗?”

苏柒柒摇了摇头。

老者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因为用过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过。”他说,“不是蛊的问题,是命的问题。能用上这东西的时候,都是拼命的时候。”

苏柒柒沉默。

她知道老者说的是对的。

但她更知道,如果不用这东西,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老祖宗。”她说,“我本来就是来拼命的。”

老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苏柒柒接过那只玉盒,小心翼翼地收进吊坠里。

“多谢老祖宗。”

老者摆了摆手。

“去吧。”他说,“记住,三息。”

苏柒柒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石阶口时,身后忽然传来老者的声音。

“丫头。”

她回头。

老者坐在那里,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郝邑当年出去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他说,“后来他回来了。你也会回来的。”

苏柒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借您吉言。”

从石室出来,天已经快亮了。

苏柒柒站在谷口,看着东边山头上透出的第一缕光。那光是灰白色的,很淡,却让人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

林清宵从瘴气林那边走过来。

“火光没了。”他说,“那些人撤了。”

苏柒柒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把那枚断魂蛊的事说了。

林清宵听完,沉默了很久。

“三息。”他说,“够吗?”

苏柒柒看着他。

“够不够,都得试试。”

林清宵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

那只手温热有力,像以往每一次一样。

苏柒柒握紧它,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远处,安和那间屋子的门开了。

安和走出来,站在门口,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比昨晚更苍白了,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缕。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太多年、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老树。

他朝苏柒柒点了点头。

第六滴血,喂完了。

苏柒柒松开林清宵的手,朝那间屋子走去。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六日的清晨,山谷里起了雾。

不是瘴气林那种灰绿色的毒雾,是寻常的山雾,乳白色的,薄薄地浮在屋舍和田地之间。远处的山峦被雾气遮住,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苏柒柒站在屋前,看着那些雾气一点一点被阳光驱散。

身后传来脚步声。

郝棠走到她身边,手里端着两碗热粥。她把其中一碗递给苏柒柒,自己端着另一碗,靠在门框上小口小口地喝。

“安家主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苏柒柒接过粥,没有喝。

“刚喂完第六滴。”她说,“脸色越来越差了。”

郝棠沉默了一瞬。

“老祖宗说,噬蛊吸得越深,主人和它的联系就越强。到第七日那天,它会把最后一滴血吸完,然后彻底苏醒。”她顿了顿,“那时候,主人会有一瞬间的虚弱。只有一瞬。”

苏柒柒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虚弱?”

“神魂震荡。”郝棠说,“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眼前发黑,身体发软。撑过去就好了,撑不过去……”

她没有说完。

苏柒柒握着那碗粥,没有说话。

远处,安和那间屋子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