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中下三策说得好听,但陈家这个女人一个都不想选。
赵越说得没错,无论选哪一个,代价都是她这个女人无法承担的,没有男人,一个家族真的很难支撑起来。
“赵兄还有其他良策?”陈家主面露凄苦之色,“既然赵兄也只我一女子持家不易,念在你我曾有那么一段露水姻缘,还望赵兄帮帮我。”
赵越没想到这女人如此精明,一眼就看穿了计策中的门道,但他更不可能因为那一夜情缘出手帮忙,那一晚到底谁占了谁的便宜还不好说呢。
“陈家主,三条计策都不满意吗?”赵越无力叹息一声,“恕我才疏学浅,真没什么好计策了。”
“赵兄当真不肯帮忙吗?你说吧,想要什么?哪怕是我……日后陈家改个姓氏也不是不行。”
“当然不行了!难不成陈家主愿意陪我回河北?”赵越轻笑一声,不愿多言。
这句话直接戳中的陈家主的软肋,想让她放下手里的产业是万万不可能的,况且她也不可能真的将陈家改姓赵,只好一脸幽怨,与赵越对视。
两人僵持许久,赵越才无奈道:“陈家主,我不着急,难不成你也不着急吗?若是无事,我便告退了,来日再来拜会。”
“且慢!”眼见赵越起身要走,陈家主赶忙说,“赵兄只要能护得陈家周全,我愿意答应赵兄一个条件。”
赵越闻言笑了,这可比之前的任何保证都有用,上中下三策的敲门砖终究还是将陈家的大门给砸破了。
“我要一条商路……”
“可以。”连话都没听完,陈家主便一口答应。
赵越一愣:“你连我要卖什么都不知道。”
“你卖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水运,都没问题。”
“我要卖粮。”赵越还是解释了,“我没有粮,也没有船。”
陈家主闻言反而笑了:“我出,我都出。”
“但我有人……”
“赵兄这是何意?”
“你出铺面、出货源、出船只,我来管掌柜、管伙计、管船夫、管护卫。”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家主拍案而起,再次将手弩指向赵越,声音阴冷,“你是不是赵国的细作。”
“赵国的细作能看得上你?陈家主,我若是细作,去吴郡都比在这里有用。陈家虽大,斗得过吴郡的豪门吗?”赵越毫不在意危险,用胸膛顶住了弩箭。
陈家主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跌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怕呀……你不知道那姓黄的抢了什么,也不知道卫家到底在运送什么?”
“哦?你说说我不就知道了?”
“不能说呀……会死人的,会死很多人的。”陈家主拼命摇头,“赵兄,此次你无论如何也要帮我保住陈家,我记你一辈子的恩情。”
“唉,既然这样……”赵越叹息一声,无奈道,“那就拿出些利益吧。”
“你说的我都答应!”陈家主赶忙说,“十批!你所卖的前十批粮食都由我来出,以后的货源我为你准备好,船队随你调用,你看如何?”
陈家主确实急了,赵越却摇头说:“陈家主,不是给我的利益,而是给县衙的。”
“县衙?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要的是平息事态。你将派出去的人全部撤回来,所有从黄氏夺来的产业全部交给县衙处置。”
“为何?”陈家主不明所以,见赵越脸色变换,赶忙解释,“赵兄,我不是舍不得,只是不明白。”
“陈家主。县衙要静,黄老爷却要乱。你给了县衙一片安静之地,县衙就能抽调出更多的人手,县令也会因为的了好处记你的好。
县令开心,黄老爷就不开心,一定会想办法报复,毕竟你才是他最初的目标,若是城破了,他一定会先来杀你。”赵越面色变得古怪,“所以你一定要让城破,最好告诉县令配合一下。”
“这……”
“陈家主若是还不懂,就先按照我说的办吧。你放心,我一定能保住陈家。”
“好!”陈家主也是没办法了,咬了咬牙,漂亮的五官都蹙成一团,“此次我就拿陈家出去赌了!希望赵兄不要骗我。”
“我就在家主身边,若是出了问题,我为家主陪葬。”
“好,我该怎么做。”
“撤兵、交权、联系县令开门。”
“来人!”陈家主毫不犹豫,下令,“将派出去人手都撤回来,将所有从黄家那里收到的产业全部登记造册,拿着册子与我的亲笔信去找县令。”
说着,陈家主提笔开始书写,用词极为小心,每一字都仔细斟酌,等到家中护院都回来了,她才将信件写好。
“赵兄,你看这样写可行?”陈家主将信件递给赵越。
赵越看着地上一大堆废纸,想也没想就说:“这都不重要,用绢写,要郑重、要谦逊。”
陈家主立即执行,誊抄了一遍后仔细封装好,命亲信将信件与账册送到了县衙。
之后便是焦急的等待,无论陈家主问什么,赵越都是敷衍了事,直到管家前来禀报:“老爷,不好了。守军防守失利,贼人攻入城中了!”
“慌什么。”陈家主冷哼一声,镇定下令,“命所有护院守住府中各处险要之地,给仆役们分发刀剑,让女眷去后院避难。”
“那家主您呢?”
“我是一家之主,岂有后退之理?”陈家主摆了摆手,“速去,告诉他们,我就在这里与他们一同御敌。”
“喏。”管事答应一声,匆匆离去。
赵越看得好笑:“家主倒是有气度,一般男儿不急家主半分。”
“形势所迫啊。”陈家主苦笑一声,“还望赵兄助我。”
“等着看吧,黄老爷很快就要从躲藏的地方出来,亲自登门了。”赵越轻笑一声,意味深长。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时辰,天色刚刚黯淡下去,管事就来匆匆来报,称门外已聚集上千人,欲图谋不轨。
陈家主心中有些惊慌,但看到赵越一脸淡然,便冷笑一声:“告诉所有人,杀敌一个,赏十贯;杀敌五个,赏一亩良田。杀的越多,我赏的就越多,上不封顶。”
当管事将消息带给护院们时,双方已经打起来了。
黄老爷家的叛军兵分三路,一路攻打院子北角,一路攻打院子南角,最后一路攻打正门。
南北两个角倒是好守,那里修建了隐蔽的箭台,只要弓弩手胆子大一些就没人能爬上来,唯独正门形势危急。
正门由二十多人在此防御,其中领头的是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正指挥着搬运杂物:“快些,快些!门栓要撑不住了,将大门给我彻底堵死!”
手下护院健步如飞,扛着桌案板凳、水缸花盆就往门口扔,也不管位置对不对,只要能挡住一个角落就行。
大门被撞得砰砰作响,叛军显然用上了器械,门栓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摩擦声,其中还夹杂着微不可闻的崩裂之声,显然坚持不了多久了。
“你们几个,快过来。”武师确实有些本事,立即喊住数位手持弓箭的手下,在门前摆开阵势,依靠树木和装饰的掩护藏好,手中弓箭瞄准得了大门。
“挡住!速速给我挡住!”武师见短时间内无法彻底堵死正门,又喊过几个手中有盾牌的人,“去将大门顶住……”
“家主有令:杀一人,赏十贯;杀五人,良田一亩,多杀多得,上不封顶!”管事气喘吁吁从北面跑过来, 喊了几遍之后又跑向南边。”
“听见没有!荣华富贵就在今日!哈哈哈——”武师大笑一阵,“今日老子就要为儿孙挣下一份家业!有胆的就随我一起!”
说着,他拔出佩刀,站在了大门之前,其余人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起兵器跟了上去。
“你们几个一定要顶住,我不让你们走,你们不可后退一步。
你们几个,将长矛架在这些缝隙之间。
你们,去将前院的灯烛灭了,将周围点亮。”一道道命令下达,武师的脸色逐渐凝重。
他已经能听到门栓明显的开裂声音了,知道用不了多久大门必破。
就在前院陷入黑暗,门口放满了照明的灯烛时,陈家大门门栓应声而断。
“杀!”随着大门晃动,门外传来一阵咆哮之声,无数物件落在大门之上,噼噼啪啪如同暴雨落地一般。
“不要怕,他们不拆了大门,永远别想进来!”武师也大声维持着士气,“一定要顶住,只要能顶两个时辰,我们就胜了!”
“喝!”几名持盾的护院怒喝一声,将盾牌举得更有力了。
嘭嘭嘭……
武师说的没错,想要攻破大门并不容易,只是他没想到叛军手里竟然有巨斧这等力气。
大门被一层一层拨开,锋锐的斧刃逐渐透过门板出现在护院面前。
护院们神色凝重,等到大门彻底被劈开,举盾的护院立即堵住了几个较大的缺口,长枪也顺着小缺口刺了出去,一击即离,毫不拖泥带水,瞬间杀死三四个向前冲过的叛军。
叛军见强冲讨不到便宜,也学着他们想要将长枪戳进来,谁知迎着光,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漏洞,只能胡乱捅刺,
这就给了护院们极大的机会,接连刺伤 数十人,一时间士气高昂。
武师见状还想提振士气,谁知有几个叛军灵机一动,将火把塞到了杂物外侧的角落之中,武师到嘴边的话立刻变成了:“小心!他们想放火!”
持矛的士卒见状想要用脚将火把踢飞,奈何够不到,只能收回长矛将火把顶出去。
叛军见缝插针,立即顺着长矛抽走的方向插入长矛一阵乱捅,并加大了放火的力度,没过多久还真有了成果。
火苗很快蔓延得到处都是,而这些叛军也像不要命一般,硬扛着火势向杂物之中刺入长矛。
武师见一缕缕寒光在周身时隐时见,知道此地不可再守,立即招呼同伴后撤,在隐入黑暗之前,冷冷地看了大门一眼。
烧吧,烧吧。烧得越亮越好。
武师冷笑一声,在角落中藏好,大声喊道:“弓箭手准备好,随时放箭。”
时间慢慢过去,杂物堆被火焰烧得一干二净,连带着门楣与两侧的院墙也燃起了大火。
叛军们见眼前没了阻挡,怪叫着冲了进来。
却听到一声:“放箭!”
数支羽箭从黑暗中袭来,叛军根本看不到弓箭手在何处便被射倒数人,其余人被吓了一跳,不敢嚣张,立即向后退去。
但是,他们退了,弓箭手们可不会停,一轮又一轮的羽箭袭来,不到三五轮的功夫,真将叛军给逼到门外。
“冲进去!别怕,我们人多,冲进去弓箭就没用了。”叛军在遭了好几轮羽箭之后,有人反应过来,开始互相推搡,有些亡命徒更是蠢蠢欲动。
“杀呀!怕什么!”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率先杀了进去,虽然此人很快被射死,但其余人却受到鼓舞,一窝蜂杀了进来。
这下护院门可犯了难,只能仗着对院子的熟悉与叛军展开搏杀。
然而,叛军涌进来时如潮水一般,他们根本挡不住多久,没一会儿便有了死伤,而且伤亡越来越大。
武师的武艺不错,在人群之中闪转腾挪,砍翻一个又一个敌人,奈何随着战果慢慢累积,体力却急剧下降,当他将身上挂着的最后一柄刀砍卷刃之后,只得无力叹息一声,徒手去与敌人拼抢刀剑。
此时护院基本已经死净,叛军打着火把四处搜索抢掠,没多久便摸到了陈家主所在的正厅附近。
“陈家主,黄老爷就要来了,我不方便见他。”说着,赵越一个闪身来到陈家主身后,在其耳边低声说,“你只要如此这般,那些贼子必不会伤害你,你只需拖得足够时辰,援军很快便到。”
“好,赵兄先藏起来吧。”陈家主嘴上答应,心脏却猛烈跳动,身体更是僵硬无比。
片刻之后,果然有人闯了进来,看到灯火下绝美的陈家主口水直流,就想上前伸手。
陈家主却冷哼一声:“滚,让那姓黄的来见我,否则我让他什么都得不到,你们也要被他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