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精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翅膀上那块秃掉的位置。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人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道疤，而那道疤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他的手摸了一下那片秃掉的位置，指尖触到光秃秃的皮肤，被风一吹，有点凉。
那片羽毛从他出生起就在那里。他的名字叫大鹏金翅雕，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是他身份的象征。他活了上万年，从来没有在任何战斗中受过伤。
今天是第一次。
他看着那片秃掉的位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
我的毛......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语气。就像是有人告诉你，你的头发少了一块，你伸手去摸，发现真的少了一块。
悟能站在宫殿门口，远远地看到大鹏精停在空中摸自己的翅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是在心疼他的毛吗......
悟净没有回答。但他看到大鹏精的表情之后，本能地握紧了降妖宝杖。
大鹏精的手指在秃掉的那块皮肤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放下了手。他抬起头，看着琦玉。目光变了。之前那种轻松、从容、掌控一切的神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锐利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受过伤。从来没有。
琦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大哥被文殊带走的时候，他没受伤。我二哥被普贤带走的时候，他也没受伤。但他们都是完完整整被带走的。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翅膀上那块秃掉的位置。
但你看。你让我少了一根羽毛。你让我不完整了。
琦玉沉默了一息。
就一根。
大鹏精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根也不行。
话音刚落，他消失了。
不是之前那种高速移动的消失。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他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上一秒他还悬浮在半空中，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琦玉的面前。
他的拳头砸在了琦玉的胸口。
那是快到不可思议的一拳。没有蓄力，没有预备动作，就是在他出现的瞬间，拳头已经打了出来。空气在他拳头命中琦玉胸口的瞬间炸开，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琦玉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击中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大鹏精。
这一拳比热视线疼。
大鹏精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再次消失，出现在琦玉的左侧。一拳砸在琦玉的肋骨上。消失。出现在右侧。一拳砸在琦玉的肩膀上。消失。出现在身后。一拳砸在琦玉的后背上。
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一声空气炸裂的爆响。大鹏精的速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快到他的攻击几乎变成了连续的打击。从外部看，琦玉的周身同时在爆发出十几声闷响，像是有十几个人在同一瞬间打在了他身上。
悟能站在宫殿门口，看着琦玉被大鹏精的连续攻击打得身体不停地晃动，嘴巴张大了。
师傅他......
悟净握着降妖宝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追着那些爆响的位置，但他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能看到琦玉的身体在不停地晃动，每一次晃动都伴随着一声爆响。
悟空站在原地，火眼金睛亮到了极致。他是几个人中唯一能勉强捕捉到大鹏轨迹的。但也只是勉强。他看到大鹏精的身影在琦玉周围不断地闪现和消失，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记全力的攻击。
大鹏精的攻击持续了大约十息的时间。
十息之内，他打出了二十三拳。每一拳都足以打穿一座山。广场上空回荡着连绵不断的爆响，像是有人在连续引爆炸药。地面上的碎石被那些爆响的冲击波震得不停地跳动。
悟能捂着耳朵，蹲在宫殿门口的石柱后面。每一声音爆都震得他的耳膜发疼，他的表情扭曲着，嘴里骂着一些听不清的话。
悟净把降妖宝杖插在地面上，双手握住杖身稳住身体。每一次爆响都让他的身体跟着震动一下，但他没有后退。
悟空站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大鹏精的移动轨迹。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这种级别的战斗，他插不上手。但他要看。他要看清楚大鹏精的每一次移动，每一个攻击角度。因为他知道，如果师傅都打不赢的对手，他至少要知道这个对手是怎么出手的。
十息之后，大鹏精停了下来。他出现在琦玉面前三丈的位置，胸膛起伏着，呼吸有些不均匀。连续高强度的爆发性攻击对他的体力消耗极大。
他看着琦玉，等待着他倒下。
琦玉站在原地，没有倒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僧袍。胸口、肩膀、肋骨、后背，僧袍上有好几个地方出现了裂纹。拳印的痕迹在布料上清晰可见，肩膀上的布甚至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伸手拍了拍僧袍上的灰，把那些褶皱抚平了一些。
打完了？
大鹏精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刚才那十几拳，每一拳都足以打穿一座山。就算是金刚不坏之身，挨了那么多拳也应该出现裂纹了。但琦玉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琦玉想了想。
我说了。锻炼出来的。
大鹏精没有说话。他悬浮在半空中，胸膛还在起伏。他的目光落在琦玉身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他看着琦玉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看着那件被打出裂纹的僧袍，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然后他笑了。不是刚才那种轻松的笑，是一种带着疯狂意味的笑。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
那就看看，是你的身体硬，还是我的拳头快。
他把手伸到翅膀上，在那块秃掉的位置摸了一下。指尖触到光秃秃的皮肤，他停顿了一瞬，然后收回了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是一把被重新磨过的刀。
这一架，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再次开始移动。但这一次他的移动方式和之前不同。之前他是直线冲刺，从一个点移动到另一个点。这一次他开始在空中画圆，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那圈黑色的光环再次出现，但比之前更大，转速更快，发出的声音不再是破空声，而是一种持续的低频轰鸣。
空气开始震动。
广场上残留的碎石在那股震动中开始跳动，从地面上弹起又落下，发出密集的嗒嗒声，像是有无数颗豆子在石板上跳动着。
悟能捂着耳朵，脸色发白。那低频轰鸣震得他胸口发闷，胃里翻涌。他张开嘴呼吸，但那声音像是能从皮肤钻进身体里一样，无处可逃。
悟空站在原地，握紧金箍棒。他的目光追着那道光环的轨迹，但越来越吃力。
那道光环旋转了十几圈之后，大鹏精从光环中脱离出来，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射向琦玉。他的身体在空气中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那是空气被高速摩擦后产生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