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脚下，黑暗浓成了实质。
无天站在莲心，摊开手掌。
掌心里那团暗金色的光还在。四大神州的生机在他指缝间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进了他的身体，又绕回来。他握了握拳，那团光从指缝里挤出来，顺着指节往上爬。
灵山脚下的黑暗，比别处深。
这句话他对那个光头说过。现在他自己信了。越靠近这座山，他体内那团东西就越浓。不是他吸来的，是这座山喂给他的。整座灵山，像一口深井，井底压着如来一生的黑暗。而他，站在井底。
他忽然开口：多少。
虚空中，一行字浮出来，像写在水面上。
【血祭入账：四大神州，亿万生灵。】
【点数：上限。】
那行数字涨到了头。他数了数，没数完，就不数了。这一回的点数，比他前半生见过的加起来，还要多。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商城亮了。无数图标排开，像一条望不到头的街，两边的铺子全开了门，等着他挑。
他抬起手，在面板上划了划。
上回那颗现实宝石，是山寨的。他用全部点数，换了一个赝品，然后被那个光头一拳打成了齑粉。他记得那一拳。没有光，没有风，就那么平平常常地打过来，宝石就碎了。
他继续往下划。
雷神之锤，碎了。霜之哀伤，碎了。万磁王的磁场，散了。轮回眼，灭了。超级赛亚人的血统，退了。月之力，化了。一件一件，全是那个光头的拳下灰烬。他划了很长一段路，没有一件，能在那一拳面前站住脚。
他停下来，没有再划。
这一回。他说，本座自己上。
他划到商城的最底层。那里躺着一只手套。
暗金色，像一整块凝固的黄昏。五个指节，五个孔位，孔位空着，像五只闭着的眼睛。名字他没有读，他读的是下面那行小字。
【非山寨品。原版级。需亿万生机为引，需无尽黑暗为炉。】
无天看着那行小字，笑了一声。
亿万生机，本座有。无尽黑暗，本座也有。
他伸手，点了兑换。
点数像决堤一样流走。面板上的数字飞速下跌，跌到一半，他没有去看，反而眯了眯眼。剩下那些数字，他扫了一眼，还够他再买几件。
够用。
虚空中，那只暗金色的手套缓缓凝实。先是一道轮廓，再是暗金色的纹理，最后是那五个空着的孔位，像五颗星辰，在黑暗里亮起微光。
手套悬在他面前。
无天抬起右手，把手套戴上。
黑暗从灵山脚下涌上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缠住他的指节、手腕、小臂。手套贴在皮肤上，像长进了肉里。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咔嚓，咔嚓，每一声都很脆。
他握了握拳。
一股力量从掌心涌上来，顺着经脉，撞进胸口，撞进心脏。那力量太重了，重得像托着一整个沉睡的人间。他没有松手，反而把拳头握得更紧。
还剩一步。他说。
手套上，五个孔位空着。
他抬起左手，在虚空中一抓。
灵山脚下的黑暗，像水一样分开。五道光芒从黑暗深处浮上来，悬在他面前，绕着圈。一道绿，一道蓝，一道红，一道橙，一道紫。五道光，五种颜色，像五颗星辰，绕着他缓缓转动。
无天伸出手，先取了那道绿光。
时间。
绿光落进孔位，咔哒一声，嵌住了。他眼前的世界，忽然多了一层。他能看见自己的过去，一条一条，从脚下延伸出去；也能看见未来的岔路，在眼前铺开，又合拢。那些岔路大多通向同一个结局，结局里站着一个光头。
他把目光收回来，再取那道蓝光。
空间。
蓝光落进孔位，咔哒。他看见了四方，看见了八极。四大神州的每一寸土地，在他眼前摊开，像一张铺到天边的地图。长安的太极殿，女儿国的宫墙，金平府的灯桥，还有那条河，凌云渡。河水在流，河心里漂着一具白袍的，安安静静的。
无天看了一眼那具，没有多看。
那道红光。
力量。
红光落进孔位，咔哒。他体内的那团黑暗，像被喂了一口血食，猛地翻涌起来。亿万生机的重量，压在他的拳头上。他握了握拳，脚下的黑莲裂开一道缝，又合上。
那道橙光。
现实。
橙光落进孔位，咔哒。他抬起手，在虚空里轻轻一抓，脚下的山石无声地变了，变成一朵黑色的莲花，又变回山石。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有意思。
那道紫光。
灵魂。
紫光落进孔位，咔哒。
五颗宝石，五道光，五个孔位，全亮了。
无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套上，五颗宝石依次亮起，又依次暗下去，像一颗心在跳。他活动了一下五根手指，每一根手指里，都压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他忽然懂了，为什么这世上会有打响指这种说法。
他抬起手，试着打了个响指。
咔。
声音很轻。但灵山脚下的黑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了一下，哗地一声，又浓了一层。山风停了。虫鸣停了。连黑莲底下那道正愈合的裂缝，都停了一瞬。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天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个空着的第六个孔位，沉默了很久。
只差一颗。他说。
他抬起头，看着灵山深处。那里，黑暗浓得化不开。黑暗的最深处，有一团极淡的金光，像被锁在井底的灯，明明灭灭，却怎么也熄灭不了。
那是如来的光明面。他把它锁在那里，锁了不知道多少年。他赢了大半辈子，赢了如来，赢了诸佛，赢了三界，偏偏赢不了那团灯。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佛门腔调。
那颗心，被本座锁在灵山深处。
等本座取回那一颗，一个响指，这三界，便只剩本座想要的样子。这一回，本座就是这三界的天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是一半。本座要的是全部。
灵山脚下，石阶路上。
琦玉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住了。
他抬头，看着灵山脚下那片黑光。那片黑光比刚才更浓了，浓得像是要滴下来。黑光的正中央，隐约站着一个人影，黑袍，长发，右手上泛着一点暗金色。
悟空跟上来，也看见了。他握着金箍棒，指节发白：师父，那是什么。
琦玉看了一会儿：无限手套。
悟空：无限什么？
琦玉说：手套。
悟空：......师父您咋啥都认识。
琦玉说：超市门口卖过玩具。塑料的，五块钱一个。
悟空：......塑料的？
琦玉了一声，又看了看那个人影，数了数：他那个有五颗亮的。
悟空眯起眼，火眼金睛往那团黑光里瞧。瞧了一会儿，他收回了目光，声音有点沉：俺老孙数了，是五颗。每一颗，都压得俺老孙喘不过气。
琦玉想了想：还差一颗。
悟空问：差啥？
琦玉说：电影里都是六颗。
悟空：啥电影。
琦玉说：说了你也不懂。
悟空：......
悟能缩在最后，小声说：师父，这山怎么越走越冷。
琦玉说：冷就多穿点。
悟能：......俺老猪就一件衣裳。
琦玉没接话。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个人影，拍了拍僧袍上的土。
悟净挑着担子，跟上来，也说了一句：这是好事啊。
悟能回头：这还好？
悟净说：师父认得那东西，说明咱们没走错路。没走错路，就快到地方了。快到地方了，就能吃饭了。
悟能愣了一下，摸了摸肚子：......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好事。
琦玉说：走吧。人家等着呢。
三人跟着他，继续往上走。
莲心之上。
无天站在黑莲上，看着石阶路上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
他见过那个光头打碎宝石的样子。没有光，没有风，就那么平平常常地一拳，他攒了大半辈子的点数，就成了一地齑粉。他记得那个光头走过来的样子，没有法力，没有金光，像去超市买个菜。
这一回。无天低声说，本座想看看，五颗宝石，够不够接住那一拳。
他缓缓地，把手套戴好。
五颗宝石在他指间依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