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行事作风和成长环境,所受教育,以及从事的营生有直接的关系。
阿好成长教育中奠定基础的是关秀才和林婉儿,后来在国公府跟着嬷嬷们短暂地学习侍女的生存之道,之后有魏师傅,靖远先生,静心师傅 ,以及林威这位外祖父的教导,这么说吧,只买椟还珠的典故,这四人就有四种不同的看法,因此阿好的思想是包容多变的,唯一没有的就是和世家子弟一样根深蒂固的高高在上,以及皇权统治根本的阶级观念。
这一点,杨六郎是和他一样的,杨六郎父亲虽然也是做官的,他自己也做到了府尊的位置,不过他的心思更多的还是在各种研究发明上,他周围生活的接触的大多也是商贩百姓,做官还停留在最朴素的为民请命的想法上,他对阿好百分百信任,阿好对他同样给予百分百的回护。
那她在临安府施行的一系列举措以及今日的举动,是准备对这种三六九等的阶级观念做点什么吗?史书上那些政治家,思想家早已给出了答案。
史书上的人太遥远,就近了说魏平,靖远先生,静心和尚,林威这四人,这四位在各自的领域都算是做出了一番成就,触摸到了顶层的风景的。
纵观史书还会发现,世上道理千千万万,但凡有所成就的人,都会从中选择一条适合自己道理,然后坚决的去执行,就像是朝堂上政见立场,思想驳杂左右摇摆注定是不会有什么作为,但是,这并不代这些功成名就或者曾经功成名就过的人思想就是固定单一的,相反他们的想法很多样甚至很超前。
最简单的静心师傅,他潜心研习佛法,却也会看道家儒家法家,甚至墨家杂家的经典,还颇有见地。
最反差的是魏师傅,他从前在宫内专门给内侍开办的内书堂学习过,授课的还都是翰林院的官员,修习的自然是绝对忠君,服从皇权的思想,魏师傅没死在任上,说明他执行的很好,但魏师傅内心的想法呢,其实偶尔他竟然也会质疑皇家的存在,经常性地咒骂文官,间歇性地吐槽包括卫国公在内的武将的怪癖。
最正常的倒是靖远先生,老人家始终主张的是忠于国家,忠于百姓的君子思想,知四时节气,晓民之艰辛,最想看到的是百姓手有余钱,安居乐业,不起兵戈,奉行的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想法,因此显而易见地被士林尊重,却不会被当权者重用。
最后是林威,外祖父身在朝堂,奉行的自然是君为臣纲,忠于皇权的中心思想,但私下里,他会研究前朝如何覆灭这样的问题,而且深处朝堂,一些朝廷积弊也就看得足够清楚,还会看一些带有批判性的禁书。禁书这东西,肯定是皇上和朝臣们都看过且仔细研究了之后觉得不适宜传播才叫做禁书的。
所以,脑子里想法和真正去做事的行为从来都是两回事。
阿好在他们的熏陶下,也有自己坚持的道理,就为官而言,她的道理就很朴素,既然有机会治理一方,那就要这一方的百姓富足安康。
至于方法嘛,她能做的其实也只是在现有的州府制度下,融进一些新的想法来试验治理效果,大概率不具有参考性和传播性,说到底她既不是政治家也不是思想家,就是一个想要复仇的小人罢了。
因此,陈宫此刻的想法她不晓得,不过知晓了也无所谓,甚至是欢迎的。
陈宫的想法是典型的官本位思想,做官做久了,且有一定作为的官员,对于上官一些做法感到迷惑的时候,往往会努力得出一个自我觉得看似合理的解释。
阿好要的就是这种合理的符合大禹现行运转规则的解释,她看了眼在前院门口徘徊的从人,只是挑了挑眉。
“集体吊唁?”
朗达放下底下人这两天在津州秘密走访的记录,疑惑了一瞬,才道,“这临安府的主官倒是很懂体恤下属嘛。”
陆含之坐在他一侧,盯着窗外的梧桐不知在想什么。
“怀谦,你对这位关小姐怎么看?”朗达曾在户部任职过,谢老大人对他颇为赏识,陆含之在督察院大小办了几个案子处理得很是稳妥,是以,朗达他对谢老大人的这位外孙也很看好。
随后,朗达又摸着胡须笑眯眯望向陆含之:“怀谦啊,老夫记得你还未成亲吧,你这个年纪可有心上人了?老夫瞧着这关小姐的样貌着实出色,安京素有第一才女之称的苏相的孙小姐老夫也是见过的,单论相貌,苏小姐比之这位关小姐也稍有逊色呢。”
陆含之收回外放的心思,知晓自己一时失神被上官打趣了,收了心神,便正色道:“朗公,怀谦是男儿无所谓,关小姐是女儿家,还未及笄,且勿坏了姑娘清誉。”只是他心里却像是被羽毛扫过一样,轻轻的,带着痒意。
朗达摆摆手:“怀谦,你就是太过于老成正经,失了少年人锐气,年少慕艾乃人之常情,何况只是咱们自己人私下说说。”朗达想到今日这位关小姐的彪悍作风,实在不像是会在乎名声的寻常女儿家。
玩笑之语过后,陆含之懂了朗达真正想问什么,略作沉吟便直言道:“朗公,关小姐的事情,怀瑾略略知晓一些,既是皇上任命她协助朗公,怀谦以为朗公尽可托付信任,关小姐虽是林侍郎的外孙,她的祖母却非是现在那位赵夫人,而是林侍郎原配的后人。”
朗达闻言,神色便是一顿!
阿好视线在马淮春的尸体上一顿,马夫人正在指挥家丁小心搬运。
“陈大人,可将任六和张优可二人拿来了?”
“人已经等候在中堂了。”
罗捕头从怀里拿出今日外出的记录本交给阿好:“不出协官大人所料,任六的老娘之前生了重病,任六还同四邻借抓药的钱,金豆儿死后,他突然一下子有钱了,不仅有钱抓药了,还请来了城里死要钱的钱大夫来给老娘看病,我回来时找钱大夫确认过确有其事,任六对外说是主家体恤给的钱,不过我之前去张家时,见到过张优对身边的小厮很刻薄,稍有不顺便是非打即骂,果真,我侧面和张优提了一句,他并不知任六老娘生病的事。”
阿好点头,示意罗捕头附耳过来,随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罗捕头站起身便领命而去。
“府尊,稍后升堂问案把。”该给金豆儿的案子一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