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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六郎坐在海波红日图前,一拍惊堂木。

“升堂!”

站成两排的皂班的衙差齐喊“威武——”

阿好坐在左侧师爷的位置上,身边是负责记录的刑房书吏。

阿好同时也作为此案的主审人,负责帮死者找出凶手,眼神扫过皂班的府差,都是熟悉的面孔,只是大多不是原来皂班的熟面孔,临时从捕快和壮班补进来的,皂班一般会留守在府衙,这次死的也大多是皂班的人。

阿好眉头凛了凛,回头让花生将所有衙差聚集起来每日训练上半日吧。

被阿好一直盯着的一名年轻捕快,不安的挺了挺胸。

张优和任六这队主仆被传唤了上来,一起的还有金豆儿父母和兄嫂。

张优不情不愿地跪下,有些不忿道:“知府大老爷,那日去关楼的可不只我一个,为何不见王丰?陈判官可是说他也将王丰叫来问话了!”

“休得喧哗!”杨六郎一拍惊堂木呵斥道。

“张公子,你和王公子到关楼闹事的事儿,佟掌柜已经列出了物品损坏的名录,稍后会送到你们府上,现要审理的是金豆儿之死一案。”阿好起身淡淡看向他道。

张优背地里怎么贬损“霸好小姐”又丑又霸道,不过前面有人做了娃样子,当面面对这位名声在外的“霸好小姐”时,他还是很规矩的,不然真被收拾了,也没处说理去,赔钱而已,张家有钱。

随后,他那不太灵光的脑子才反应过来:“你……霸好小姐是怀疑我是凶手?!”

他一激动手就指着阿好,又很从心的收了回来:“这个……这个可不好乱怀疑的,本公子可犯不着去杀一个低贱的说书女,当时场面那么乱,她肯定是意外死的,是她倒霉,哪里有会有什么凶手!在说若是这样就怀疑我的话,那当日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凶手!”

事发后,家里人就是这么交代他的,大禹讲究法不责众,府衙也拿他没办法。

他身边的任六则深深低下了头。

阿好瞥了眼任六,眼神冰凉地对张优道:“金豆儿的死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不是你空口白牙就可以下定论的,张优,现在本师爷问你,金豆儿倒下前,你站在哪里,身边都有些什么人?”

佟掌柜在关楼前撒钱问消息的事儿,张、王两家都知道一些,不过都没放在心上,那日关楼乌泱泱那么多人在,他们是不信有人能从中发现金豆儿怎么死的,那样混乱的场面,人的记忆可会是骗人的,想要知道金豆儿怎么死的,约么只有仙人的时光回溯才能知晓了。

仙人回溯或者留影石什么的做不到,实际多读些书还是可以的,只要了解墨家的辩学,深刻了解《墨经》,通过对比,验证,排除,归纳,再来一点想象力,事情的真相就差不多了。

只是缺少证据……

阿好对一副不愿意配合的张优警告道:“你最后仔细回想,认真回答,莫要撒谎,今日廿七,年中廿七,子冲太岁,为一年中最凶日,金豆儿的棺材在外面摆着,而今天刚好是她的头七,头七遇大凶,她又是横死,她的魂魄可是很有可能今日返回阳间,找不到真正的凶手,你猜她会先找谁报仇?”

阿好的声音幽幽的,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公堂上杂役刚点了灯,恰好一阵凉风吹过,一盏灯笼就灭了!

夏日的凉风本是惬意的,此刻么,就染上了些阴森的意味。

不管是公堂上,还是堂外被限定在围栏外的府民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今日府衙被贼人闯入死了这么多人,今日可不是大凶么,堂外的府民不知道府衙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尸体也是说明发生了很坏的事情。

张优咽了口口水,他是很心虚的,当日他和王丰为难金豆儿是想给关楼找不痛快,着实没想闹出人命,只是人死了,多少也同他和王丰闹事有点关系,这会儿听这关霸好的意思,金豆儿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那就是说很可能是金豆儿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对方趁乱弄死了她,最后推到他和王丰头上,不,王丰没被传唤,他却是被弄来审问,天老子的,不会是王丰那小子陷害他吧!

张优的草包脑袋难得灵光了一次,虽然没灵光多少,但足够他积极配合了,他可不想被金豆儿的鬼魂索命!

“霸好小姐,容我仔细想想,容我仔细想想……”

张优断断续续将自己的站位,身边有什么人都说了,只是话里话外强调是王丰先让金豆儿讲《刘生觅莲记》的。

大禹近些年通俗话本在市井间大受欢迎,也因此各种类型话本子兴起,书生小姐的爱恨情仇,将军侠客的江湖恩怨,市井志怪,公案奇案的都不新鲜了,在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露骨色情描述偷香窃玉一类的话本子,平安书局里也会售卖一些这样的话本子,销量据说非常之好。

大庭广众之下让说书先生讲这样的“淫书”,即便金豆儿不是女子,张,王二人也是足够猥琐恶心人,敢在她的关楼闹事,赔偿只是最基本的, 她记得府城郊外的粪池沤肥人手不够……

阿好眯了眯眼,想好了两人的去处,至于张优此刻怎么想的她不是很关心,硬要说点什么的话也只会感叹一句纨绔之间的塑料友谊,当然,这也消除了她对张优的怀疑,张优的说辞和之前口述单上的记录基本吻合。

“你和任六一起看看你们的站位是否和这张图上的一致?”阿好没有询问任六同样的问题,而是将那张标有名字的线条小人的现场图直接展示给二人看。

张优神色惊奇了一下,立刻点头。

任六眼神闪烁,也点了点头。

阿好又让衙差将图纸展示给围观的府民,要审理金豆儿的案子,很多当时在场的府民不管出于什么心理,听闻之后,不惧怕府衙抬出的尸体,方便的八卦心强的都跑出来围观了。

“神奇了啊,这是我吧,我当时没赶上佟掌柜撒钱问消息的好事,这图上居然知道我站在哪里!”

“是呀,是呀,这么一看好像就是当时关楼的出事时候的样子!”

围观的府民一边议论,一边惊叹。

突然其中有一人小声道:“这也太神了吧,莫非真有金豆儿的鬼魂?”

围观的府民脸色集体又白了白……

阿好扫了一眼围观的府民,继续问案:“张优,有人说看到当时金豆儿摔倒时,是倒向你所在的位置,而你却避开了,可有此事?”

她问这话时,任六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张优连忙道:“这个……当时乱哄哄的,有闪避也很正常吧,我也不知道金豆儿是要倒向我的呀!”

“所以你确实有避开的举动?” 阿好陡然提高了音量。

张优吓了一跳:“有……有的吧,我身边有随从跟着,哦, 就是任六,是他一直护在我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