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惊堂木再响,捕快才反应过来,将厮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顺势将眼睛乌青的张优请了下去。
阿好眼角抽动,不过,张优的愤言结合任六的供词听在围观府民的耳中,已经足够让百姓联想很多了。
士绅之家的纨绔肆意欺凌良女以致闹出人命,与官员和士绅之间酝酿阴谋一名小小的良女不幸成为牺牲品,普通百姓往往更能接受后者,面对前者百姓们会感同身受同仇敌忾,对后者则更多就成了看戏和八卦,究其原因,一个阶级间的矛盾,一个阶级内部互相构陷,大人老爷们之间的那些事儿,小老百姓还没资格参与。
果然,围观的府民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神色间很是……兴奋,有知道马家和张王两家一些旧事的人,尤其激动。
阿好动了动耳朵,“哦,我知道,马大人早年间还是秀才时一日出门,被张老爷和王老爷的马车溅了一身泥点子,二人非但没有下车歉意,还很是嚣张地扬长而去,多年后,马大人怀恨在心就报复在了两家的儿子身上,我当日就在场看的真真的……
阿好仰头望了望天……
至于张优,鉴于他的“配合”,阿好决定就让他少挑几日粪吧。
罗捕头亲去捉拿周瑞,阿好瞥了眼从上了堂,就一直很安静的金家人,退回刑吏身边。
杨六郎高声宣布:“今日天色已晚,任六为金豆儿一案的直接凶手,至于他供出的主谋,恐另有隐情,需容后再审,退堂!”
阿好和杨六郎步入后堂,清荷从堂外走进来。
“张,王两家来人了?”阿好饮下一口凉茶,渴意立刻消弭。
“小姐,张璠和王挺亲自来了,要拜见小姐,身后还带着两口大箱子,说是赔偿关楼的损失,并答谢小姐为他们的儿子洗脱嫌疑。”清荷笑着道。
张璠和王挺是张优和王丰的父亲也是张、王两家的主事人。先是冯三被关押,再是马淮春身死,两家但凡还想在临安府过安生日子,连夜有所表示是应当的。
杨六郎连饮两杯凉茶,“哼”笑道:“这两人变脸倒是快!”
“张、王两家的祖上在高祖皇帝时期都有人跟着出海巡航海外诸国,杨大哥你不是觉得设计的海船图纸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这两家在背后搞小动作,不过两家手中应当确实握有一些非同一般的造船技艺,高祖皇帝后,仁宗皇帝鉴于朝臣的反对不再令人出海,负责营造海船的杂造司之后又起了一场大火,一些重要的出海记录,图纸,营造工具,连同一些工匠都被焚之一炬, 消失在了那场大火中。
而且,除了造船技艺,说不定两家会保有一些海图……”
杨六郎咂摸了一下这番话的意思,双眼一亮,“霸好,你是说……”
阿好笑眯眯点头。
这两家和冯三和马淮春一起寻他们的晦气,或许有事后顺水推舟的意思,不过对于一方主官而言,地方士绅本来就是需要拉拢和提防的对象,有这么好的机会,不让两家出出血,实在是对不起她的良心。
“清荷,东西留下,人先不见。 ”
“明白,小姐。”
刑房,阿好坐在圈椅上,面前是被请过来的金家人。
身边都是恐怖的刑具,金家父母和兄嫂早已没了闹事那日的嚣张,俱是瑟瑟发抖。
“知道本师爷为什么将你们带到这里吗?”阿好淡淡问道,明灭的火光下,她的脸看在金家人眼中与吃人的夜叉无异。
金大膝盖一软,哆哆嗦嗦地就全部交代了。原来让他们去府衙和关楼闹事的人也是周瑞,只要将金豆儿的死闹大,便承诺在府学里给金二一个入学的名额。
“霸好小姐,好处是给小人二弟的,和小人着实没什么关系呀,您要追究就去找金二,小人也是出于无奈,您大人有大量,就放了小的吧。”
金大哭求,心理还怨恨上了父母和弟弟,这次他什么好处没捞着,还深陷刑房,家里但凡有什么好的父母最先想到一定是二弟,轮到干活了才会想起他,这趟刑房就该金二来!
“老大!你!”金老头又怕又怒。
让金家人在供词上画押,阿好神色淡漠:“金二身具秀才功名,不悌姊妹,品性不端,府学除名。金家人蓄意于府衙闹事,扰乱官府办案,一家人押去河道做劳役七日。”
“还有,金豆儿的丧事,因金家人服刑无力筹办,将由关楼代为办理。”佟掌柜的话或许不是虚言,以金家人的为人,难保不会有一天就将金豆儿给别人配了冥婚。
阿好挥挥手,衙役将神情不定的金家人请了下去。
“都说霸好小姐凶神恶煞,我瞧着全然不是呢,就金家这一家子,女儿死了,不见一个人有半点伤心不说,还拿女儿的死去换儿子的前程,霸好小姐都比金家人怜惜金家女儿,儿子看来也不是好东西,这样无情无义的一家人,霸好小姐还是太仁慈了,就应该让他们去做苦役,做上个一年两年都不为过!”守在刑房外的一名狱卒愤愤道。
阿好看过去,狱吏的面孔很年轻,面生,因着府衙缺人手,死去的人家有愿意顶缺的便直接录名上岗了。
“你叫什么名字?”
“回霸好小姐,小的叫李宝,是补替父亲刑房狱吏的缺。”
“嗯,去将周瑞带来吧。”
仁慈?阿好摇头,明日以知府的名义的批示会送入府学,一个“不悌姊妹,品性不端”的批语,金二的功名之路也就此断绝了。
金家人做的事儿,金二不会一点不知道,知晓了非但不阻止还心安理得地在府学就读,这样的人糊涂又无得,真要做官了也会为祸一方。既然金家人用金豆儿的死换金二的前程,如今金二前程尽毁,还有金家这两个儿子之间的矛盾,怕是比做上几年苦役都要难受。
“这个李宝,倒是很机灵。”罗捕头忽而来了一句。
“罗姐姐,你身边不是正缺人手? 你若觉得李宝不错,可以将人带在身边办案。”
来刑房一遭主要是审问周瑞,金家人只是搭的他的“东风”。罗捕头已经顺利从马家将欲要跑路的周瑞捉拿,人先被关在了隔壁的牢房冷静。
周瑞的供词很长,金豆儿一案的主谋,马淮春早已同她坦白,她要的只是周瑞的供词,只是看着纸张上周瑞交代的事情,点着一个名字。
“刘大善人……”
出了牢房,阿好仰头望月,牢房真是一个让人高兴不起来的地方,饿了,多吃点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