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好！”
饭厅里，小蝶已经准备了几大盆的米饭，和一桌子的肉菜。
“阿兄，饿了吧，饭菜备的足，可以敞开吃。”阿好笑着迎上小山。
“关协官，可否介意陆某蹭顿饭？”在小山身后，卸掉了甲胄的陆鸣之一手握在腰刀上，缓缓走到她面前，“关协官，又见面了。”
阿好眨眨眼，面前的四少爷，一脸迷之微笑地倾身附在她耳边，语气颇有种说不出来阴阳意味，还自称“陆某”，未及弱冠的少年，嗯，多少有些像是……中邪？
亦或是古怪的……少年心事？
阿好摇头失笑。
看在陆鸣之眼里，便以为她是在拒绝，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委屈，随即脸色立刻拉下来，阴沉道：“怎么，关协官不愿意？”
“怎么会，鸣之少爷，一顿晚膳而已，我还记得你喜食四喜丸子，刚好今日有这道菜，只是不知是否合你的口味。”
一瞬，笑意盈满丹凤眼，又很快收住，陆鸣之轻“哼”一声，走到饭桌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关协官，自小就会赚钱，自然大方。”
阿好看向的小山，意思是他怎么会和陆鸣之在一起。
小山却是指了指她的肩膀。
“没事，已经抹过药了，哎，阿兄，咱们还是先吃饭吧。”
小山晚间去处理那个放冷箭之人的后续，这会儿和鸣之少爷一起过来，莫非是鸣之少爷知道些什么？
饭厅里，除了陆鸣之是久别重逢，杨六郎，罗捕头，小蝶，清荷都是自己人。
罗捕头罗卿古怪地看了一眼陆鸣之，察觉小蝶和清荷神色平常，就知道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陆把总和霸好是旧识，此人行为看似粗鲁，一举一动却掩盖不住良好的教养，眼底是不同于一般良家子的自信从容，想来一定也是出自哪个世家大族的少爷。
也是，霸好的旧识，什么样身份的人都有可能。罗卿只想了一下就丢开了，准备专心吃饭，这一看不要紧，一桌子冒尖的硬菜眨眼只剩了一半，赶紧忙着下筷子。
阿好今日是饿坏了，事多便不能食少，所以吃的头也不抬，吃相依旧优雅和赏心悦目就是了。
小山不用说饭量一向巨大，在连续吃了五碗饭后，吃饭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阿好用了两碗之后就在喝汤了，她没有看小山，而是略有些惊讶的看向筷子不停的陆鸣之，从前饭量正常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四少爷，如今，也是不眨眼的连吃了五碗冒尖的米饭。
想想年纪，好吧，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尤其是从了军的半大小子。
“阿好，追踪那个发射毒箭之人的两个兄弟将人追到了清溪巷，贼人最后消失在清溪河附近，两个兄弟中有一个是临安府人，那处附近只有一座大宅子，刘宅，他说是武清县刘大善人在府城购置的产业。”小山几口干下一碗酸酪，依靠在竹椅上，说起正事。
吃饱喝足转到的院中，坐在竹椅上偶尔抬头望月，夏日的夜风悄悄吹在脸上，一边食用配料丰富的特质酸酪，石桌四角挂着驱蚊的香囊，没有蚊虫侵扰，阿好很享受此刻纳凉的惬意。
只是谁又能想到如此惬意的地方，几个时辰前刚死了十多个人。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因为短暂又显得愈发美好，阿好似乎又闻到了空气中溢散的血腥味。
“武清县刘中岳，刘大善人？”真是巧，周瑞才提到他这就又被提及。
武清县是临安府数一数二的富县，这位刘大善人帮着乡邻修桥铺路，置办学堂，在武清县有了大善人的声名，这样的人在地方主官的案头都是挂了号的，不出问题时，在主官慰问乡下耆老贤达时，这样的人一般也是需要褒奖的对象。
在今晚之前，阿好对此人的印象仅限于武清县令公文上提及的名字，只是鉴于她自己同时是个商人，她对所有有钱的“大善人”都持保留意见。
事实证明她需要保留更大的意见。
“是这个人，贼人在不见了踪迹后，两人在刘宅四周走了一圈，另外一个兄弟在宅子的西南角门处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竹节涂鸦，此人祖籍南州，他在南州的卫所服役过，曾和登州水师营的人一起参与过舟山岛剿灭海匪，他偶然听水师营的老兵说起过，曾有一股匪头头叫“秃子王”的海匪在陆地上销赃时会用竹节来传递消息，我这兄弟也不是很确定，好在他将涂鸦复刻了下来，陆霸总来自登州水师营，就拿着让他看了看。”
小山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复刻有竹节涂鸦的纸张，顺便解释了陆鸣之为何会和他在一起。多年不见，既然陆鸣之知晓了阿好的身份，她曾经最重视的同乡兄长，和记忆中对号入座就是自然而然。
阿好盯着纸张上两股的竹节，皱起了眉，如果事情又和海匪有牵扯，情况怕是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这酸酪里口感绵软香甜的东西，就是静海县献上来的叫红薯的新粮食吧。”陆鸣之用一旁备用的棉帕擦了擦嘴，没有说竹节图案的事，反而提起了红薯。
坐在他对面的杨六郎“唰”一下打开文人扇扇了两下：“陆把总家居京城，想来山珍海味龙肝凤髓都是吃过的，红薯只是百姓用来饱腹的粗实，不过新奇了些，难得能入陆把总的眼。”他和阿好做过邻居，阿好称呼此人“少爷”，他大概就知晓了此人的身份，勋贵子弟嘛，更加看不顺眼了。
陆鸣之看他同样不顺眼，不好动手，可以动嘴：“听说是杨大人发现了红薯的不凡将此物献与朝廷，红薯的出现代表我大禹百姓多了一种可以饱腹的救命粮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好事，到你嘴里竟然还比不上山珍海味龙肝凤髓，只听你这一番屁话，就证明了你是鼠目寸光的短时之辈，也不知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捞到了敬献新粮食的大功！我想有如此慧眼之人怕是另有其人吧，关协官以为呢？”
阿好挠了挠眉眼上的胎记，看向对座的小山，小山哥在盯着竹节看，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杨大哥和鸣之少爷都是她的朋友，只是这两个朋友之间似乎不太对盘。
她轻“咳”一声，笑着道：“啊，这红薯鸣之少爷喜欢的话，我让人给你送些过去，也让水师营的兄弟们尝尝，这东西晒成红薯干熬粥很是美味，还可以保存很久，将来如果推广开来产量上来，做军粮也是很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