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府,府衙。
“陈宫,你意欲何为!三天了,本官连出这院门都有人拦着,你这是将本官和知州大人当犯人了不成,谁给你的胆子私自囚禁朝廷命官!”
东面客房,刘通判指着陈宫的鼻子愤怒地质问,眉眼间有压抑不住的焦躁。
陈宫面色涨红,只是黝黑的肤色看不太出来,他抹了把脸上的口水,心里一片苦涩,霸好小姐再三嘱咐他将人看住了,却没有其他交代,面对两位上官的怨气,他心理压力很大啊。
待事情过去他还没完蛋的话,一定要找霸好小姐好好诉诉苦!
“刘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实在是这几日临安府不太平,哦,有海匪在府城出没,为了保证两位大人的安全不得不如此!”
“海匪!”刘通判的胖脸抽搐了一下,愈发疾言厉色,“哼,少同本官说这些车轱辘话,陈宫,既然你觉得自己的脖子够硬,本官便不同你浪费口舌,让杨戬或者那位关小姐过来!本官当面同他们说!”
“最近府城不太平,夏粮的征收又开始了,府尊和师爷都忙得很,这两日很难见到人,要不这样,下官受累去帮您亲自去寻一寻?”
言罢,不等刘通判再说什么,转身,一溜烟跑了。
“刘叔,算了,这陈宫显然是听了吩咐,有朗达坐镇,关雎好和杨戬是不会过来的,我们两个被困在这里,先想想怎么将这里的消息传回州府,让祖父做好应对。”冯茂才皱眉道。
“另外,关雎好此女,我反复思虑良久,她似乎对冯家的敌意很大,仔细想来,冯家会引来钦差一切根源就在她。从前她来冯家走动时不曾留意过,只晓得是林侍郎从外面找回来的外孙女,非是现在这位出自赵家的林夫人的亲孙女,此女容貌若仙,性子狡猾如狐,又得了皇上的关注,若她当真对我冯家有什么误会还是要弄清楚为好。刘叔,你跟在祖父身边时日久,可知晓此间隐情?”
冯茂才揉了下下巴问道,被人在脸上来了一拳,自然不是什么愉快的的经历,甚至想杀之而后快,但被一个漂亮的少女打了脸,似乎容忍度就不一样了,当然冯茂才并不认为自己在犯贱,只认为自己在就事论事,事实上他思虑的方向倒确实是很正确的。
“大公子,多虑了,左右不过是林家后宅里的阴私,此女容貌和行事都迥异常人,身为女子是祸非福,将来谁若是娶了她必定祸事临门,好在明晰了她的身份便不足为虑,过后将她做的事告知林侍郎,自有林家出面管教。”刘通判的语气不是很在意,似是在委婉劝告,侧身落座时眼底晦暗不明。
冯茂才盯着他看了两眼,在圈椅扶手上烦躁地点了几下,知道他在避重就轻,不过刘叔此刻明显神思不属。
“刘叔,你来临安府是不是还有其他事?”
刘通判迟疑了一下:“大公子,我一直没问,你怎么会来临安府?”
这下轮到冯茂才迟疑了,他沉默了一瞬:“一/贯/道里有我的人。”
“唉,大公子,你不该和那些腌臜人有牵扯的,我知你和三公子感情好,只是有些时候当断则断,你不该来此啊!”
冯茂才是冯家年轻一辈中最有可能在仕途走向更高位子的,冯家给他谋划的路就是清白做官,又给他娶了赵家的女儿,望着他能在仕途上走得长远为冯家提供更长久的依靠,只是显然冯茂才并不这么想。
“刘叔,你想多了,三弟为家里惹了大祸,祖父要舍弃他,我自然要来此确保万无一失。”
“大公子?”刘通判突然觉得一向在家中孝悌守义,爱护族中子弟的大公子有些陌生,“大公子,最后那个对一/贯/道小头目放冷箭的人是大公子你安排的?”
“万无一失的行动都能失败,不想让冯家这么快被牵扯进去,自然要彻底将水搅浑,津州卫所里精良的器械外流向海匪,够朗达他们忙一阵子了。”
冯茂才平静地看向他:“刘叔,既然祖父属意我做冯家下一任的家主,很多事情就不应该瞒着我,刘叔觉得一个对家中所知不多家主能带领好冯家走下去吗?”
冯茂才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本质上都是掌控欲极强的人,他对冯老太爷一直把持家中权力,对他有所保留的事早就心生不满了。
其实阿好选择冯茂才作为合作对象是最快让冯广完蛋的方式,只是这样就不是在扳倒冯家而是在救冯家了,以冯广的为人他不会在乎背叛家族的人是否是他精心栽培的长孙,只会觉得他的教育很成功。阿好自然不会做蠢事,聪明人只会给自己找聪明的朋友,绝不会给自己弄来一个聪明的敌人。
“什么,海匪!?”
刘通判的胖脸上的平静彻底维持不住了,焦急之色尽显。刘通判也算是个聪明人,明白大公子是想要拉拢他,只是这次冯家遇到的危机和以往不同,稍有不慎是真有倾覆之忧,一向知道轻重的大公子却选在了这个时候夺权。
“大公子啊, 您肯定是冯家下一任家主,听您的和听老太爷都是一样的,只是有些事情瞒着您也是为您好,您实在不该将这里的事引向海匪啊!”
“为何?因为冯家和海匪有关,确切的说是刘叔你来这里见的海匪就是冯家人,皇上已经对冯家不满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祖父还让你和海匪联系,是生怕冯家死的不够快!”冯茂才拍着桌子愤怒道。
“大公子……大公子你都知道了?”
一个大家族的大不仅体现在身份地位上,同样体现在人口上,家族里子嗣多了,就容易出奇葩。
冯广跳过自己的儿子精心培养冯茂才自然是他儿子们都不成器,他的大儿子,也就是冯茂才的亲爹,读书做官都都不行,却还算会生儿子,除过冯茂才,他曾经和一名酒楼的歌姬有过一场露水情缘。
歌姬不知幸还是不幸的有了身孕,歌姬找上了冯家,冯大夫人连名分都没给歌姬就将人打发去了冯家在城外的一处农庄,歌姬生下了一个儿子,冯家也没有将儿子接回去的意思,似乎将他们忘了,母子俩自此就在农庄里生活,只是这个叫小虎儿的儿子似乎从小脑袋后就长着反骨。
歌姬觉得儿子是冯家的孩子,总也是要读书识字的,冯家不理会他们母子,就努力攒钱将小虎儿送去了农庄附近村子里唯一的一个秀才家里读书识字,小虎儿也是个聪明的,十几岁便已让那秀才教无可教。
小虎儿十七岁那年歌姬因操劳过世,同年小虎儿将教他读书的秀才给弄死了,屠了农庄里的管事和所有婆子,放了一把火候,人就消失了。
“这个小虎儿就是‘风从虎’的老大?”
月牙酒楼临窗的位置,坐着四个人,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一看就是老爷,两个长相平平无奇的护卫,一位身板紧实匀称,另一个就长得尤为高壮了,还有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斯文小厮,开口的就是这位明显受宠的多嘴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