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走过来看了看那些小孔:“蛊母虫种的标记。这个人身上至少养了三种蛊,脖子上这一圈是控心蛊的标记,控心蛊会钻到大脑里控制宿主的行为。”
“南疆的人用这种方式让宿主强行走这条路,就算宿主自己不想走,控心蛊也会控制他们的身体往前走。”
朱青站起身,看向山坡更上方的位置,火把的光照不到那么远,但他能看见山坡上方有一片更浓密的黑暗。
朱青站起身,目光扫过山坡上那些散落的骸骨。
楚风从一具尸体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条路南疆的人自己都走不通,所以他们根本不在这里设防。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条死路。”
朱青盯着那些尸体看了很久,脑子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楚兄,你刚才说,这些尸体肚子里养出的成蛊已经爬走了,那这些尸体现在还算什么?”
楚风愣了一下:“算什么?就是死人。”
“我的意思是,蛊虫认不认这些死人?”
楚风皱起眉头,想了片刻才说:“蛊虫靠气味辨认宿主。人活着的时候身体会散发活气,蛊虫靠这个找到宿主。人死了,活气消散,尸体散发的是尸气。蛊虫对尸气不感兴趣,所以不会靠近尸体。”
“那南疆的人呢?他们怎么辨认自己人和外人?”
“靠药,南疆巫教的人每人身上都带着一种特制的药包,药包散发的气味能让蛊虫把他们当成同类。外人要是没有这种药包,走进蛊虫的地盘就会被攻击。”
朱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萧将军从兵部弄来的克制蛊虫的药粉,他把药包凑近鼻子闻了闻,气味辛辣刺鼻。
“这种药粉也能驱赶蛊虫,但和我们需要的效果不一样。”
楚风不明白朱青想说什么,没有接话。
朱青指着山坡上那些尸体:“这些尸体在这里躺了这么久,身上一定沾满了这条路上的气味。蛊虫不会靠近尸体,麻荆也不会攻击死人。”
朱青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蹲下来,抽出腰间的短刀,在尸体的手臂上比划了一下。
“如果我们把尸体的皮剥下来,披在身上,这条路上的东西还分得清我们是活人还是死人吗?”
楚风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李统领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大人,您是说……剥死人的皮?”
朱青没有回答,手上的短刀已经切进了尸体手臂的皮肤,尸体已经干枯了很久,皮肤和肌肉之间几乎没有粘连,轻轻一划就分开了。
楚风深吸一口气:“朱青,这法子……恐怕不太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的?”
“剥死人的皮,这有违天理人伦,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楚兄,青石镇十几口人死在我面前,那个少年一边说话一边从嘴里吐出白沫。四环山里还有上万人等着被当成蛊虫的宿主。名声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楚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朱青手上的短刀继续切下去,从手臂一直切到肩膀,再从肩膀切到胸口,尸体的皮肤因为干枯变得又硬又脆,切口处露出一层灰白色的筋膜。
“把兄弟们叫过来,我需要十个胆子大、手稳的人。”
李统领犹豫了一下,转身去叫人,不多时,十个老兵被带了过来,都是跟着朱青从断魂坡一路杀过来的人。朱青把短刀在火上烤了烤,开始教他们怎么剥。
“沿着关节下刀,尽量保持皮肤的完整,把人皮像脱衣服一样脱下来。”
一个老兵看着朱青手里的动作,咽了口唾沫:“大人,这剥死人皮的事,小的以前在北疆听说过,那边有些蛮族打仗的时候会把敌人的皮剥下来披在身上,用来吓唬对方。”
“北疆蛮族的事我不关心,我只关心这法子管不管用。”
楚风在旁边找了几具相对完整的尸体开始动手,他是西域来的人,见过比这更残酷的事,剥死人皮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受不了的事。
十几个人同时动手,山坡上响起刀锋切割皮肤的声音。
李统领带着其他人背对着他们,在周围警戒。
第一张人皮被完整剥下来的时候,朱青把它举起来对着火把看了看,人皮呈灰褐色,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但整体形状还算完整,四肢和躯干的轮廓清晰可见。
朱青把人皮披在自己身上,大小基本合适,尸体的体型和他差不多,人皮披上去刚好盖住肩膀和后背,手臂部分从手腕处露出手掌,不妨碍握刀。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人皮在身上固定得还不错,走路的时候不会滑落。
“我走一趟试试。”
楚风拦住他:“先别急,这条路上的东西除了麻荆和蛊虫,可能还有其他要命的东西,我先走。”
朱青看了楚风一眼,把身上的人皮解下来递给楚风。
楚风接过人皮披在身上,又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抹在脸上和手上,遮住裸露皮肤上的活人气味,他把短刀别在腰间,朝小径深处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楚风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两侧的麻荆几乎贴着他的身体,那些泛着绿光的刺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但没有一根刺扎他。
楚风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他走过赵老兵倒下的地方,赵老兵的尸体还保持着一只脚迈出的姿势,僵硬地立在路中央。
楚风从赵老兵身边绕过,继续往前,火把的光越来越远,楚风的身影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然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朱青站在原地,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刀柄,大约过了两炷香的工夫,小径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风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他在跑,速度很快,两侧的麻荆在他跑过的时候微微摇晃,刺从他的衣服上划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楚风跑回来的时候喘着粗气,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被刺扎过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