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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合1大章)

“许久不见,道友……”

李出尘本想先拖一拖,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把那鲲鹏残魂给救下来。

谁料九方空手中的九婴血剑猛地一震。

那道被剑尖挑着的鲲鹏残魂,便在那一震之间化为漫天流萤,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山鸡哥愣住了。

他盯着那道残魂消散的位置,瞳孔剧烈收缩,浑身的血脉在这一刻像是被人连根拔了一刀,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是自己的同族,甚至连一句话还没说上就消失了。

片刻之后,他破口大骂:

“直娘贼!!”

但骂归骂,他没有冲上去。

他活了这么些年,市井里滚过刀尖上舔过血,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拼命是送死。

九方空面对这一嗓子,只是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赶了一只闹人的麻雀。

他吹了吹指尖,懒洋洋地开口:

“叫那么大声干嘛?我没有聋,听得见。”

九方空的目光从山鸡哥身上移开,落在李出尘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李出尘,你沉睡这三千年,我一直很想再见你一面,今日见到了,却多少有点失望。”

九方空好像在说自己的结案陈词,好像过去被李初晨吊着打的那些糟心事儿,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我知道你想用缓兵之计来拖延时间,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你以为我会是这种蠢蛋吗?”

“当然是要先把人杀了,再说别的,我是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

李出尘没有接话。

他原本确实打算以话术拖一拖时间,哪怕只争取数息,也能想出一个初步的可行方案。

但九方空连让他开口的机会都没给。

外围观战的亲卫中,有人以神识传音嘀咕了一句:

“若真是谨慎起见,那为何不让我们一块上?把那神皇殿的殿主拿下,哪来这么多麻烦。”

另一人瞟了他一眼:“你觉得你很聪明吗?你认为连你都看得清的事情,九方大人会看不到?”

“所以呢?这不还是相互鏖战了百来回合,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拿下。”

那人又摇了摇头:“你可听过一句话,强者凌虐弱者的艺术,就在于将对方所有的路全都堵死,并向猎物张开怀抱,猎物在慌乱绝望中自己钻进猎人的怀里……这是强者的艺术。”

先前提出疑问的那名亲卫听得眉头直皱:

“光听着就挺绝望了,能说出这话的人,多半也是个心理变态。”

“哦,是吗?你刚刚说的那个心理变态,就是九方大人。”

那名亲卫后背一凉,不再说话了。

说实话,老殿主还在位的时候,序列神殿内部没有压抑到这种地步。

即便他们身为亲卫,也同样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九方空掌权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身旁那人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入口的方向。

他回头望去,瞳孔猛然一缩。

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数百名身穿黑红战甲的浮屠重兵列成阵列,将那道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甲胄与武器都被刻意处理过,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外泄,像是早已融入地宫阴影之中。

若非有心去看,根本感知不到那一片沉默的存在。

他连连啧舌。

倒不是说这些人的境界有多高,而是整个过程中,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已经站了数百人,将那入口彻底封死。

“这些人是……”

“虚假的亲卫还在问那些人是谁。”

“真正的亲卫,现在就在入口那儿堵门。”

旁边那人低头摸了摸挂在腰间的亲卫令牌,摇头苦笑:

“咱们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亲卫罢了,真正办事的,是那些身穿浮屠重甲的九方世家的子弟。”

他的笑声很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倦怠。

人前风光的序列亲卫,说穿了不过是个笑话。

九方空这人疑心重,信不过外人。

就连围剿李出尘这种事情,他们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人,也只是用来给李出尘看的幌子。

真正要付出行动的,永远是九方家的人。

战场中央,李出尘与山鸡哥的神识正在无声交汇。

山鸡哥的声音压得很低:“看这个样子,魂血怕是拿不到手了,鲲鹏传承的事情多半也要泡汤,我虽然被引动了一丝鲲鹏之力,但没有完整的传承,真想靠自己彻底熬成鲲鹏真灵,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李出尘没有接话,目光快速扫过四面八方的布局。

入口被封,传送阵扰乱了空间,头顶的地宫穹顶都被一层无形的血雾笼罩。

九方空这人做事确实滴水不漏,他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才慢悠悠地站到他们面前。

“那九方空鬼祟的很,出口已经早早被堵住了。”山鸡哥又问,“怎么样?你的帝江护臂能撕开虚空逃出去吗?”

李出尘缓缓摇头。

“九方空准备得很周全,他知道帝江护臂破开虚空的能力很难挡,便在外围构建了数百座传送阵,一刻不停地爆发传送之力,将周围的空间全部扰乱,根本无法形成稳定的虚空通道。”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山鸡哥能听出那份平静底下的沉重。

李出尘在之前的交手中就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妙,那时便有带着山鸡哥先行跳转离开的打算。

可神识一展开便发现不对,那外面的传送阵亮得刺眼,几乎形成了一排排的幕墙。

光是这些爆发式运转的传送阵,所要燃烧的灵石就是一个海量级的数字。

只能说序列神殿这种从太古时代传承到现在的古老组织,底蕴之深,很难想象。

山鸡哥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几分苦味:

“合着只能先躲进水月洞天里头苟着呗?这回咱们两个一起行动,可没人在另一头打开出口。

水月洞天的坐标就会钉死在这儿,咱们两个可就变成坐活牢了。”

不是他说丧气话,眼前的事实确实如此。

李出尘没有更好的办法。

与外界的联系已经全部断绝,虽然事前与徐三师说过,若是一日不回便是凶多吉少,但他并没有让徐三师准备好拉起人马拼命,而是嘱咐他从长计议、审时度势。

无论是拼坤坤还是神皇殿,现在都不是当初那种小打小闹的团体,而是承载了所有人信念的最后自留地,不能为了救他一个人把全部家当折进去。

他定了定神,伸手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门户。

水月洞天的界门缓缓张开,灵气从门内溢出,在昏暗的地宫中透出一线温柔的亮意。

“进去再说。”

李出尘对山鸡哥说道。

山鸡哥点了点头,身形微躬,准备掠入那道门中。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地宫上方凭空炸开一声巨响。

一道黑红两色的狂雷柱撕裂虚空,从天而降,裹着毁灭一切的势头朝二人矗立的位置轰然劈落。

李出尘瞳孔一缩,一把扯住山鸡哥的肩头,帝江护臂的空间之力全力发动,才堪堪在那道雷柱落地之前将两人带到数丈之外。

雷柱轰在地面上,碎石崩飞,地宫的黑曜石地砖瞬间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那道雷柱散去之后,九方空的身影已经站在了水月洞天界门之前。

他甚至在那道界门开始关闭的瞬间,将九婴血剑横过来,卡在门缝之间,硬生生将界门撑住,不让它合拢。

李出尘看着那把剑抵住门缝的画面,瞳孔微缩。

三千年的时间,竟让九方空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到底是他个人的实力,还是那把补全的九婴血剑本身的无上妙义?

“这就是你的芥子空间?”九方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道界门,“还真是命好,这种东西你早早就有了,我倒要看看,你在里面都藏了些什么。”

他说着,直接将一只手伸进了界门之中。

然而就在手掌没入那道光芒的刹那,九方空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然抽手而回,身形疾退数十丈,重新落在金乌扶桑木的掌心上。

再看那只手时,整条前臂连同手掌全都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水月洞天里到底藏着些什么东西,便直接受到了攻击。

若是再晚那么一瞬,怕是半边身子都要被抹掉。

不过这种非致命伤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只是眨眼的功夫,那条断臂便重新长了出来。

他学老实了,界门自行关闭之后,他也没有再靠近。

李出尘站在远处,抬手拢了拢头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吃了什么:

“哎呀,就差一点,看来致命伤是能杀死你的。”

他与山鸡哥刚才佯作躲避,实则是想引九方空入局。

水月洞天里面不但有灼华,溪月那两名已经降服的桃花姬,更有天柱建木坐镇。

建木虽不能轻易离开那片空间,但在水月洞天之中,那可是他经营多年的绝对领域。

李出尘早就与建木沟通好了,只要九方空被引入界门,便会将他连肉体带神魂一块搅碎。

谁料这家伙反应这么快,只丢了一条手臂便抽身逃了出去。

着实被阴了一手的九方空脸色阴沉如水,心有余悸。

跟李出尘这人打交道,果然不能掉以轻心。稍有不慎,便要被这家伙阴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冷厉,周身的血雾重新凝聚,准备不再有任何保留,将眼前这两人彻底碾碎。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

金乌扶桑木的树干猛烈颤抖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体内部疯狂搅动。

树冠上密密麻麻的枝条像是被狂风卷过一般疯狂摇动,那枚未成熟的金乌道果开始拼命汲取四周的天地灵气,树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暴突蔓延。

九方空猛然回头,脸色第一次真正阴沉下来。

他经营这棵扶桑木三千年,对树体的每一道纹理都了如指掌。此刻这种变化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鲲鹏在被镇压于扶桑木内的漫长岁月里,从未停止过反抗。

他清楚自己被留下一条命,就是为了以鲲鹏本源为养料运化金乌扶桑木。

而他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也没有闲着,他以残魂为引,在扶桑木的内部刻下了一座傀儡阵法。

阵法平时完全沉寂,像一颗埋入骨髓的种子,连九方空都未曾察觉。而这一刻,种子发芽了。

阵法启动的刹那,整棵扶桑木便从九方空的掌控中挣脱出来。

它的树根愤怒地翻绞着泥土,像一条条挣脱枷锁的巨龙,树干剧烈扭曲,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崩裂声。

树冠疯狂摇摆,遮天蔽日的枝条在空中抽打,将地宫的穹顶撞得碎石纷飞。

更骇人的是那股气息。

原本被九方空以自身血气日日浸染的暗血色脉络正在一片片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古老的金色纹路,光芒流淌。

枯黄的叶子一片片转向暗金色,树冠深处爆出一声极轻极远的长鸣,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那座阵法只有一个目标,保护依然拥有鲲鹏血脉的生灵。

一道金光从树冠正中射出,直直照在山鸡哥身上。

山鸡哥全身一震,体内那一丝刚刚被引动的鲲鹏之力像是被火星点燃的枯草,轰然燃烧起来。

九方空想要压制树体的异动,灵力灌入树干,却如泥牛入海,反而被一股庞大的反噬之力震得双臂发麻。

他面色铁青。

残魂湮灭的那一刻,阵法便已启动,三千年经营的金乌扶桑木,正在从他的指缝间滑走。

李出尘看到这一幕,眼中锐光一闪。

他没有任何犹豫,帝江护臂骤然发动,一道空间涟漪将山鸡哥包裹起来,下一瞬,山鸡哥的身影直接出现在金乌扶桑木树冠附近。

山鸡哥在金光中蹬步而起,身形贴着疯狂摇摆的枝干逆流而上。

那枚未成熟的金乌道果正在疯狂吞噬灵气,表面金光流转,如同一枚即将坠落的小太阳。

他伸手抓住道果的瞬间,狂暴的灵力从他掌心灌入,灼热无比,几乎要将他的手掌烧穿。

山鸡哥没有松手。

他一把将道果扯下来,连果带核塞进嘴里,喉结一动,直接吞了下去。

那一瞬间,一道刺目的金光从他体内爆裂开来,将整片地宫都照亮了一瞬。

他周身的黑金烈焰疯狂翻腾,九把金乌羽剑在金光中齐齐颤鸣,像是欢庆,又像是迎接。

九方空猛然回头。

他看见山鸡哥嘴角残留的金色汁液,看见他周身翻涌的烈焰,那九把金乌羽剑在颤抖中褪去旧色,脸色铁青到极点。

而扶桑木深处,那座傀儡阵法仍在运转,它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树体内封存了万年的鲲鹏精华一缕缕抽出,如同一条条金色溪流,无声汇入山鸡哥的体内。

山鸡哥的呼吸猛然加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精华正在渗入他的骨骼与血脉,嘴角向外延伸出两道龙须一样的金色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