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呢?”
袁华听到故事的结尾,便立刻被勾起了兴趣,苏长卿一停下来,他便马上追问起了后续。
但此时的苏长卿却是淡淡一笑,缓缓道:
“故事后来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
“只是佛经有云,世间一切事,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我想这个世上,并不是每一个故事都有结尾!”
“所以,袁华兄倒也大可不必心念于此。”
听到这话。
袁华愣了愣,脑子顿时有些懵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很快。
他的小脑瓜在一阵飞速思考后,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接着便立刻说道:
“苏兄和我说起这个故事,是想告诉我,这世间的爱恨情仇,都是过眼云烟,也就是佛家所说的一个空字?”
“不不不,袁华兄你误会了。”苏长卿摇了摇头,淡淡一笑:
“在下的意思是,今晚我们就在这桥底下睡吧,毕竟佛门弟子也曾变成过一座石桥,咱今晚在桥底借宿一晚,不丢人!”
袁华一愣,“啊这…………”
还没等袁华多加反应。
苏长卿便已经带着落溪钻到桥下,靠着墙蹲坐下来。
袁华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后,也是一脸无奈得钻进了桥底。
不过即便是在桥底。
深夜的凉风也依然不弱。
袁华感到有些冷,便从身上的包裹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小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身体蜷缩之时,他忽然有点想哭。
他喵的太惨了啊!
行走江湖不应该是美酒作伴,美女作陪吗?
这他喵是人过的日子吗?
思绪一翻在心中汹涌,袁华一个大男人居然真流出两行小眼泪。
不过他又怕一旁的苏长卿发现后,会嘲笑他。
于是他便立刻偷偷把眼泪抹掉,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今晚风有点大。”苏长卿突然道,“冷一点也正常。”
袁华点了点头,连忙附和道:“对对对。”
“今晚没吃晚饭。”苏长卿又道,“所以冷一点也正常。”
袁华又点了点头,继续附和道,“对对对。”
“今晚睡桥下。”苏长卿继续道,“你应该也是第一次,感觉有点冷也很正常。”
袁华立刻又点了点头,再次附和道,“对对对。”
苏长卿笑了笑,又道:
“袁华兄,这漫漫长夜,实在有些无聊,不如我们来吟诗作对,打发时间如何?”
“啊……”袁华一愣,“吟诗作对我不会啊?”
苏长卿便道,“无妨,我来作诗,你来点评一下也可。”
袁华点点头,“那我试试吧。”
苏长卿淡淡一笑,缓缓开口道:
“桥洞底下盖小被。”
“小被里面抹眼泪。”
“抹完眼泪无所谓。”
“逢人就说对对对。”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苏长卿便已经睡醒过来。
睡在桥底下这种简陋的地方。
虽然有些不太体面,但对苏长卿而言,却是无伤大雅。
毕竟他又不是没睡过。
人在江湖飘,遇事咱不挑。
苏长卿一向擅长于适应各种环境。
所以昨晚他倒是睡得很轻松,很舒服。
而袁华虽然在睡前觉得有些委屈,甚至偷偷抹了眼泪。
但他裹着被子,彻底入睡后,却是睡得又深又沉,甚至还打起了猪叫一般的呼噜。
苏长卿看着袁华还把头埋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便也没有去叫醒他。
只是带着落溪,站在河岸旁,看着远处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等待着日出的到来。
秋日时分,昼夜温差极大。
不远处的山林间,慢慢起了雾,顺着晨风往城镇里飘了过来。
薄薄的一层雾,像揉碎的烟,缓缓飘浮在这座城镇的。
苏长卿带着落溪,站在河岸边的一棵老柳树下,望着远处的山林,也看着眼前的城镇人烟。
青布长衫肩头沾着柳露,湿痕转瞬便干。
他腰间悬着一个葫芦,未佩剑,也未带刀。
江湖人多带锋芒,他偏只剩一身沉静。
东方先透出鱼肚白,继而漫开淡金,像酒色晕染了半片天。
暖意裹着河风掠过,沧水河缓缓流淌,映着天光,化作流动的碎金。
河湾里,乌篷渔舟摇橹而出,咿呀声划破晨寂。
渔翁抬手撒网,网落水响,惊起几只水鸟,扑棱着飞向芦苇荡。
朝阳终于挣脱云层,赤红跃出河堤,金光骤然铺满河面、石板与错落屋舍。
晨雾散尽,空气里混着河水的清腥、青草的微涩,还有早点铺飘来的烟火气。
街上人渐渐多了。
货郎挑着担子匆匆走过,扁担吱呀,哼着不成调的乡谣。
挎竹篮的妇人牵着孩童,布鞋踏在石板上啪嗒作响,孩童嚷着要吃糖糕。
街角蒸笼掀开,白汽裹着甜香四散。
黑脸掌勺敲着铁锅,当当声清脆。
矮桌旁,赶路的脚夫端着粗瓷碗喝粥,呼噜声里藏着奔波后的踏实。
茶馆卸下门板,白发掌柜朝河边颔首示意,苏长卿淡淡回礼,未发一言。
三五镖师挎刀而过,镖铃轻响,锐利的目光扫过街巷,掠过静立的他,终又移开。
他们心中对于苏长卿有了看法——这人无杀气,亦无戾气,静如老柳,亦如流水。
长街之上,随着日出天亮,越发热闹起来。
书生持卷轻诵,声如流水。
骑驴老汉走过,铜铃叮铃,伴着几声咳嗽。
吆喝声、谈笑声、车轮轱辘声、摇橹声交织,汇成这座城镇独有的晨曲。
苏长卿依旧站在原地。
他目光掠过舟船,掠过行人,最终落在高悬的朝阳上。
阳光落在他眉眼,不见喜怒,唯有半生江湖沉淀的孤寂,在喧嚣人潮中愈发清晰。
刀光剑影走了半生,见惯沧海桑田、险峰幽谷,却少见这般安稳晨景。
无恩怨纠缠,无步步危机,只有寻常人间烟火。
流水依旧,晨光正好。
人来人往,岁月安然。
风拂柳丝,轻扫鬓角。
苏长卿的身影被晨光拉长,融于烟火人间,像一粒尘埃,却又自成天地。
朝阳越升越高,这座城镇的清晨,正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
有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大汉,大步流星的来到桥头,看着一个人正裹着被子在桥下睡得正香。
于是几个大汉便走了过去,弯腰抬手推醒了那人,沉声道:
“这里不让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