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一定会有雨吗?
惊蛰,落雨,又能如何?
比起雨水,如何克服正午时分日照的灼烧感,才是他们最大的挑战。
泊泽军在林中穿梭,汗水落了一地。
热便罢了,裸露在外的肌肤如被火烤,也能忍得。
可洛海附近的山林,又潮又闷,仿佛置身于一个能容纳千人的蒸笼之中,人都快要化了。
泊泽军咬牙在林中穿行了一段路,终是不得不在原地整休,补足水分。
期间,一名士兵用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眼珠子转了一圈,想了想,还是鼓足勇气朝田丰走去。
“田副将,情况有些不对。”
他是在山里野大的,比其他人更容易察觉林中的怪异。
田丰拿着牛皮水袋,狠狠灌了几口水,满足地喟叹一声后,问:“怎么了?”
“这天气,怕是要有暴雨。”
今日是惊蛰。
洛河两岸,每到惊蛰的这几天,都会落雨。
田丰和其他老兵都是在泊泽道待了许久的人,自然知晓这个规律,是以,一直催促着赶路,就是想要在大雨之前,抵达水坝,占尽先机。
田丰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又看了看纹丝不动的密林,“是应该有暴雨。”
天色好,但是闷得透不过气。
确实是大暴雨的前兆。
他们老兵常年在林中、雨中行军,习惯了,要紧的是,队伍中新兵太多。
田丰只以为士兵是在提醒他,快快行动,于是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大雨之前一定能赶到,”
随即,下达“速速前进“的军令。
有些事,必须要克服。
行兵打仗,哪能专挑好天气。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往目的地急趋。
除了暴雨,士兵其实更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田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道:“有什么事直说。”
士兵踌躇着开口:“这树好像是新种的。”
其实他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怪在哪,也不知道这个发现会有什么影响。
他只是察觉了、看到了,就说了。
在深山里,开不得玩笑。
“越靠近洛海,树越新。“
一般山里不会种新树,除非是天灾把整片山林都毁了。
但看这土和草丛的模样,也不像是发生过天灾。
那是什么人,又是为什么要大批移栽新树呢?
“新种的又如何?”田丰不解。
汗水一直毫无顾忌地流,流到眼里遮挡视线,士兵无奈地又抹了一把脸,“就是觉得奇怪。”
听他这么一说,田丰也觉得奇怪。
“你能看出这树什么时候种的吗?”田丰还是有经验,多问了一句。
小心驶得万年船。
只见熟悉山林的士兵,脱离部队,往小路上走了走,然后蹲下身,在树底下刨了刨,细细观察着土壤的痕迹,得到答案后,小跑着再次赶上田丰,“不到一年,应该是去年秋冬的时候。”
田丰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松了一口气,”去年秋冬?那就和叛军无关了。”
想想也是,他们一路猛追,无垢他们怎么来得及推倒树,再重新种?
既然不是叛军们种的树,那就与他们无关,也不必担心其目的了。
”无碍,许是当地老百姓种的。“
他听说洛海最近几年的木雕生意很好,大概是当地百姓为了生意砍了大批树,又重新种起来,待来年再用。
”快下雨了,得尽快到水坝。“
田丰现在更担心的是,必须在大雨前赶到水坝,不然,大雨会让叛军水淹洛海更容易。
……如果他们真的打算水淹洛海的话。
田丰不再说话,领着队伍埋头前进。
……
惊蛰这天就一定会下雨吗?
不一定。
但在洛海,一定。
洛海因地势原因,潮湿闷热,每年从立春集聚在空中的雨水会在惊蛰这日彻底爆发。
落雨,暴雨,就一定会有影响吗?
军人,无法选择,只能适应。
哪个军队没有在雨中训练作战过?
暴雨不应该对战局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天公在这方面是公平的。
交战的双方,是同一片乌云之下,淋的是同一阵雨,并无利己、利敌之分。
只是,若着暴雨,恰在算计之内呢?
……
午时过半,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乌云密布,风雨将至。
乌云下的中央军一路畅通,离洛海只有一道浅浅护国河的距离。
“将军,前方就是洛海了。”前锋校尉向李光禀告。
李光勒马,仰头看着厚积的黑云,再缓缓望向近在咫尺的城墙,“等。”
等泊泽军的进攻信号。
忽而,电闪,震天的雷声像是把地劈了一道裂缝。
或许,数百年前,也是惊雷将深山劈了一个口子,才让周边的村民有了可以聚集的稍微平坦之地,从而建立了如今的洛海。
马被震得长啸,李光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中央军已经数次历经暴雨雷鸣,这一次,应当也是在掌握之中。
只是不知为何,内心隐隐不安。
……
田丰率领的军队翻越高山,从高处俯瞰,洛海正在他们脚下,宏伟的城墙都显得十分渺小,更是看不清城中具体布局。
提醒田丰的士兵又一次敏锐察觉到了不同之处。
原先走的一段路,树都是新种的。
而现在靠近水坝的这一段,树则是原姿态生长的。
好像没什么重要的,但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怪。
只是这一次,到底是没有把自己的观察再跟任何人分享。
此时,他们已经行至洛海后方。
在这座延绵的山腰上,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洛海水坝。
水坝阻拦了从上游倾泻而下的江水,将其分成了两道支流,一道,成了众所周知的隔绝两道的“洛河”,一道则蜿蜒进入洛海,成为了洛海的水源,也慢慢形成了“护国河”。
田丰看着眼前的壮丽景色,不由得叹了声“幸好”。
终于到了。
赶在暴雨前到了。
赶在敌军之前到了。
不过……为何此地没有驻军?
他们这一路,可谓是畅通无阻。
莫非,叛军根本不打算水淹洛海?
轰隆一声巨雷。
天地色变。
不消片刻,暴雨倾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