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你在哪?”
是时沈穆秋本已走到了层层茧壁的尽头,却忽闻洪真如此急唤,便立马折身而返。
“回去!不要下来!”
听得沈穆秋应而所呼,洪真连忙收回已半将探入穴中的身子,亦反身横臂拦住了乔庆。
“这地方很邪门,你们谁都不要下来!”
听得沈穆秋再言重申,乔庆更是心急如焚,于是喊言道:“殿下已经下去了!”
“什么?!”
沈穆秋心惊一凛,却即刻又强凭理智将自己束归平静,“好,我知道了,你们在上面待着!”
一言应于上方众人,沈穆秋站在此方空旷中央四方张望,却并没有瞧见慕辞身影。
慕辞身中阳气极盛,加之常年奔走行伍之间更成一身锐伐杀气,即便是在这极阴之地,照说也不该会被邪祟所侵……
即便心中思揣常理如此,然而当下之险却实已超乎寻常之外,又偏偏事发慕辞之身,便令他心中更是悸惴不已,纵然已强令一百二十分的理智压住了自己面上宁静,却仍是不住的慌乱。
“阿辞……”他方为轻轻一唤,一股锐风即袭颈后而来,沈穆秋敏然回身,仓惶避过一掌之袭。
“阿辞!”
是时扒在井外的两人借着其下幽火之明也约莫瞧清了其下状况,乔庆见得慕辞杀势忽然袭向沈穆秋,心中亦是紧紧抽跳了一阵。
“殿下怎么会攻击沈君!?”
而旁边同见此状的洪真也是傻了眼了,“我、我也不知道……”
“照说……该不会啊……”
虽然他不比沈穆秋那样敏锐,却也能知慕辞必是阳气极盛之属,就那一身杀伐之气更当比在场诸人皆锐,再怎么也不该是他被邪祟所扰啊!
“阿辞!是我……”
然而当下的慕辞看着他只得一面漠冷,如此满目杀气之态显然根本没有认出他来。
慕辞每施一击之力皆如灌千钧,其杀势之烈饶是沈穆秋能借一身无相之力,也着实不敢正面硬挡那裂风如刃的掌杀利招。
而看在上面的两人当下亦是全然不知所措了,林之豪静立于旁后亦观之蹙眉。
“沈君——!”
两人忽的同声惊呼,只见沈穆秋一错未及闪避的就被慕辞一把掐颈重重按倒在地。
“殿下!殿下快醒醒啊!那是沈君!”
乔庆极力呼喊着,而旁边的洪真见此之状一时更也犹豫了的几想冲下去救人。
“不要……下来……”沈穆秋双手紧紧攥着慕辞的腕子,几近窒息的更也无力能挣开如此钳束。
阴冷的怪风伏地而起,耳边隐隐传来了些咯咯的冷笑声。
看着慕辞满存杀意的双眼,沈穆秋欲哭无泪的几乎也快发不出声了。
“阿辞……”
沈穆秋几近哀求的唤着他,肺腔极力的压缩着,却再也吸不进一口气。
“我……不行了……”
濒死的痛苦终也激了他心口的祭痕温血涌淌,不偏不倚恰向着他脖颈的方向流了过来。
慕辞本是竭尽全力的制着手下这个诡貌难言的邪物,却忽觉握下似濡一潮,耳边当即响起一阵尖锐难言的嘶鸣,刺得他耳鼓生痛。
而当他再睁眼时,所见自己手下压着的竟是沈穆秋!
慕辞惊之骇然的连忙收手,沈穆秋终获生机的当即便挣动了侧转伏身去呛咳着深深吸气。
“穆秋……”慕辞急忙抓住他的双肩将他半护在怀中,心下拧成一痛,“对不起、对不起……”
而看着他颈处糊染的血色,慕辞更是急得慌了神,“是我伤到你了……”
一股阴息伏地卷尘而近,沈穆秋压下眸色一利,便从腰后扯下镇铃,猛而挥臂成响。
莫名怪风骤散四向,推成一圈幽火倒曳。
沈穆秋立即半跪起身来,将慕辞一把护进怀中,以血色满浸了掌心的左手握在他的颈后,让他将脸也埋进自己怀里。
“闭眼,不要说话。”
慕辞虽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依他所言乖乖闭了眼。
霎时壁间环风幽吟,推涌着幽火光色恍惚暗明,森森风息自穴口攀漫,洪真感之先有一怔,登时便起毛骨悚然。
而此同时,已身陷阴息环伺的沈穆秋亦将手中铜铃摇为促响,口中默念冥语咒诀。
沉压死寂之间,邪穴中央的血池突然冒起一阵“咕咕”沸响,沈穆秋只以余光一瞥池中滚涌的黑血将有漫溢之状,便怀护着慕辞立即起身避开。
仓促无备的一动,慕辞方起身便险为一跄的撞进他怀里,却也不知是受暗毒所侵还是更为何故,他竟陡觉一阵晕眩。
“不要睁眼。”
听见沈穆秋在自己耳边又嘱此言,慕辞便将眼又更闭紧了些,而蒙眼的黑暗却于此刻陡然压沉。
一瞬间,那井下幽火尽灭,乍成一片漆黑。
周遭尽是死一般的寂静,慕辞虽未睁眼,却也深觉一股阴冷的威压愈趋而近,不可见的四方黑暗里更仿有无数只眼在冷冷的窥视着他们。
沈穆秋手中的镇铃亦在火光骤灭后伏缓而轻,耳边却有隐微水声缓濡,无际的漆黑里,他几乎也能感觉得到那一双双自幽冥地界探出,想要噬夺擒猎的手。
“一会儿符火燃明,你就立马上去。”
慕辞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袖,然而关心则乱,更也明白自己留在此处已断然帮不上他的忙,便只能压下满心忧惴,点了头,“好……”
时见井下全然漆黑,更听下方不时传来怪声幽吟,守在上方的洪真与乔庆亦皆胆战心惊,却正两望无措之际,那井门之下竟又乍然迸起一阵烈然火光,两人纷纷惊而望去,只见慕辞已借悬索之力自穴井之下翻身跃出,而沈穆秋仍独留其下。
“上面的人全部退出去!”
慕辞回头,却是一眼才见那火光,便觉心脉骤为一攥而紧,险些失稳而跄,所幸旁边的乔庆见状急忙将他扶住了。
“殿下!”
“快!依沈君所言,我们赶快先出去!”
洪真催促于侧,乔庆回神来亦忙就扶着慕辞向外而撤。
林之豪在前引道,虽出此堂却仍觉不安,于是也稍扶了慕辞一把,道:“此处已不安稳,还请殿下先至外楼。”
已至祭堂门外,慕辞心中牵怀不安,便又回头而望,此处却已瞧不见那井门。
“我留在此处接应沈君,便请殿下先依林盟主所言,至外楼歇安。”
无可奈何,慕辞只得蹙眉收眼,由乔庆搀扶而离。
却方攀此阶登至半中,一道凄烈嘶喊竟自下方追耳而至,与此同来的更有一阵阵烈火焚爆似的声响。
一道重负陡然压至,凄厉的锐响更是渗骨钻心,剧痛陡自脏腑拧生,慕辞极力克忍了一声闷哼,身子却骤然失力。
“殿下!”
林之豪于旁见状亦惊,便也赶忙来同乔庆一起将慕辞扶住。
“快,先带殿下离开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