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中棺茧剧颤欲裂,发出声声骇人凄啸。
便是那空荡荡的祭堂亦被那凄烈的阴势浸漫,洪真守在门边,眼虽不见其状,却也深觉阵阵毛骨悚然,浑身竟像是被冰水淋透般的发冷。
忽闻一声焰燃爆响,洪真冷不防的又被吓了一激灵,转眼瞧去,只见堂中果有一道赤红的焰色自井穴之下漫照成晕。
“沈君?”
洪真试探着的向里唤了一声。
“沈君!”
再一唤而无应后,他心中即生一股强烈不安,便当即就欲迈进堂中寻人。
而他才方将踏出一步,便见迎面一道人影来就把他推了出去。
瞧清来者正是沈穆秋,洪真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沈穆秋摇了摇头,便示意他去门外退开些。
沈穆秋行出堂外其门自闭,他便又转过身去,抬手以血指于门上书成镇符。
“走吧。”
虽不见其实貌为何,洪真却也隐约能觉,那面具之下当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冰冷之态。
行出此方禁地之外,即在通往外楼的边缘悬廊沈穆秋就瞧见了慕辞在那。
此刻慕辞正由乔庆扶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唇角犹见残血溢痕。沈穆秋摘下面具疾奔上前,便在他面前半跪下身来,轻轻捧起他的脸来仔细瞧着,另一手则已摸住他的腕脉。
“殿下似是受伤了。”林之豪立守于侧,见状如此亦是蹙眉为忧。
乔庆看了林之豪一眼,又收回视线瞧着沈穆秋,“沈君……”
此时的慕辞虽仍睁着眼,却是虚弱至极的,连话也快说不出了,“你有没有……受伤……”
听他的声音也已是气若游丝,沈穆秋蹙眉收了抚脉的手,问旁道:“可曾唤郎中来瞧过?”
“已传人去唤,却还没到。”
“那就不必等了,先回去再说。”
如此说罢,沈穆秋便俯身近来,将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把人抱起就走。
乔庆连忙随行而上,洪真稍留了一步,匆匆向林之豪施了一礼方才追上。
直到此刻,慕辞都是强撑着意志方才没彻底昏软下去,然而身中脏腑之痛实在已是钻心蚀髓,便连抬起另一条胳膊的力气都快没了。
“对不起……”
只听他如此低喃都已吃力非常,沈穆秋的心亦被狠狠钻拧了一把,“傻瓜,不怪你。”
慕辞竭力将另一只手也抬起,勾住他的脖子好让自己再靠他近一些,方才能仔细看清那犹印在他颈肤深红的指痕。
百秀园里,本在后庭研配药方的贺云殊听闻殿下竟生急症成险心中亦是大骇,匆忙赶至寝中,就见慕辞正由沈穆秋扶着靠于榻中,襟前却已吐了大片鲜血。
见此之状,贺云殊第一反应便是他的旧伤恐怕又复发了,往前一探其脉,果然如此。
“如何?”
乔庆急忙于旁而问,贺云殊蹙眉收回手来,“殿下旧伤竟有趋重之势……”
“旧伤趋重?”乔庆诧然,“莫不是那日一夜耗战,殿下又负新伤所致?”
贺云殊却摇了摇头,“这几日殿下脉象平稳,伤势皆为良愈之状。何况先前即便常有反复,却也只是愈阻扰宁,断不至如此烈然反摧。”
只听一语“反摧”之言,沈穆秋心中亦擂一震,又抚掌下温血浸濡,落眼就见他身上本也早已止血成愈的外伤竟也开始向外溢血。
“常卿……”
听得沈穆秋轻声所唤,慕辞亦转眼来瞧着他,却实在已说不出话了。
沈穆秋便怀揽着他,将他轻轻放躺在榻上,轻声而嘱:“一定不要睡,一定要等我告诉你可以睡的时候才能闭眼。”
听得如此一言,站在旁边的乔庆霎然心凉半截,于是连忙又瞧了贺云殊一眼。
贺云殊却只是急忙从医箱中寻出银针,当此之状,仅用药已绝无法缓解此症。
而慕辞静静听过沈穆秋所言亦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沈穆秋便将手按在他的天门,又以拇指压住他的眉心,闭眼凝神取诀,如此默观了片刻方才直起身来,眉头紧蹙。
“取一盏灯来。”
洪真了然他意为何指,于是立即抬眼张望,便赶于众人之先取了一盏浑圆的琉璃灯来。
沈穆秋接过其灯,细察了那罩中火苗一番,便将此灯摆在慕辞枕边,随后又从怀中抽出两张黄符,咬破指尖,滴血染之,即凝神捏诀。
血染黄符殷红攀漫,慕辞动弹不得的躺在榻中,却见他颈间隐有黑络浮出,心下即生一股忧惴,然而身子却似有千钧重压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黑络自襟下显浮而出,一路攀颈而上,终如裂痕般漫及他的脸颊,与此而同,他夹在两指间的符纸亦陡为吸血之状,不过须臾,整张黄符便已噬满血色,却是沉泽如墨,双符同浸而成,一符却在他指间陡燃焰色。
沈穆秋释指将那燃符向灯掷去,一团焰色流影而过,穿进琉璃罩中即燃了灯色大明,却观其光,竟同昔者魂灯之幽蓝。
如此燃成一灯,沈穆秋便将手中余下的另一张血符叠为铜币大小,俯身来塞进慕辞掌中,又将他的手紧紧握了一把。
慕辞乏然抬眼,方才瞧住了他的目光,他却就抽身而去。
“云殊,烦你为殿下行针稳症,便同寻常疗伤之法,再佐以安神固气之方服之。”
贺云殊点头,“遵命。”
随后沈穆秋便带了洪真与乔庆两人退出屋去。
贺云殊方在近侧自然也闻沈穆秋叮嘱慕辞勿寐所言,于是即刻焚起提神熏香置于榻旁小几。
“殿下,”贺云殊近至榻旁而跪,“云殊见罪了。”
慕辞微微颔首示允,贺云殊方才动手解开了他的衣裳。
退于门外,沈穆秋动手将屋门闭紧便行于庭下扶桌而坐。
旁边的乔庆亦是焦急不已,于是忙也追来问道:“沈君,殿下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早间都还好好的,却去了那禁地一趟,就突然……”
如此显然的因果之系,即便是他这样对玄术之类一窍不通的人,心中自然也已猜到会是什么可能了。
沈穆秋默然的像是在出着神,而洪真只看了他方才施术之状便已笃明了答案,“殿下此状乃是为邪祟所侵。”
虽说心中也已猜了七八,可当真切听到这个答案时,乔庆还是不禁打了个冷战。
“可是……殿下怎么会……”
乔庆所疑亦正是洪真所惑,“我也觉得……不应该啊……”
“他被通了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