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远动了动唇:“不用谢……应该是我谢你……”
他忽然鼓起勇气,握住了精灵的手,耳根已经红透:“这样、这样,会更久一些……”
他将自己的魂力与她共享。
伊丽苏尔笑盈盈地看着他,反握住他的手:“好。”
鹤远……
鹤远整张脸已经红透了。
伊丽苏尔说:“最后一程,看起来还是需要你陪着我。”
鹤远眼神落在另一个地方,“可……你的遗憾不是想要回到故乡吗?”
“是也不是。”伊丽苏尔很认真地看着鹤远的眉眼:“其实我更在意的是——有没有人能记住我、一直在意我……”
“回不回去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她忽而凑近,金色的发丝垂在鹤远身上。
“而你,就是那个答案。”
“我很害怕孤独的。”伊丽苏尔回忆起以前,湛蓝的眼眸飘着雾气:“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在想——你是如何能够一个人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如何能忍受静寂的?”
“然后我坐在你的身边,和你看同样的景色。因为旁边有你的存在,这样的静寂似乎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我感到了平静。”
和鹤远接触下来。
伊丽苏尔感受到他身上透露出的笨拙、胆怯、不知所措……
她感觉很有意思。
余生最后一段时间,这样似乎也不错。
看着他低落的模样、害羞纠结的模样、捧着花送给她的模样……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认识的第三天,她就逗他。
“你会记住我吗?”
没有得到回复,伊丽苏尔有些难过。
结果这社恐羽人过了一个时辰才憋出来一个字。
“会。”
伊丽苏尔再也没见过如此笨拙之人。
笨拙得可爱。
所以她说出:“我可以把翅膀给你——”
她想要鹤远永远也忘不掉她,成为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她成功了。
在今天,鹤远笨拙地向鹤絮重复着,要记住她的名字。包括在姜末时,他将自己的名字告诉连姝。
这种笨拙的珍重,怎么不让她动容呢?
伊丽苏尔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问:“你喜欢我吗?”
鹤远懵了,完全僵硬在原地。
喜、喜欢?!
这次伊丽苏尔可没时间等一个时辰了。
精灵垂下耳朵,佯装沮丧开口:“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不是……”鹤远磕磕巴巴开口。
伊丽苏尔眼中闪过狡黠:“那就是喜欢了?!”
她将交握的手放在心口处:“那我要听你说「鹤远爱伊丽苏尔」。”
鹤远神情呆滞。
“快说啊——”伊丽苏尔催促。
鹤远张张嘴,他结巴了:“我,不是,额……”
伊丽苏尔叹口气。
她真没时间等了。
她下意识要松开手,却在下一秒,又被紧紧握住,根本不愿意松手。
鹤远快急哭了。
“鹤、鹤远……爱、爱、爱……伊丽苏尔?木苏里达……”
伊丽苏尔歪头,笑得很开心。
“嗯,就这样,一直在意我、爱我、记住我。”
一直以来都记得她的全名。
她伸出手,抱住鹤远,低声耳语:“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让我感到我并不孤独,被人一直爱着。”
这个笨拙、又赤诚的羽人。
她真是稀罕极了。
而且长得也俊,平时就是闷不作声又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就想狠狠欺负一下,看他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模样。
但她那个时候还是太含蓄了,还没有敢明着“欺负”他。
伊丽苏尔又逗了他几句,止不住地笑。
忽然想起身边还有两个人,伊丽苏尔冲着她们温和一笑。
“第一次见面,你们应该也认识我了。”
她看向连姝:“我知道你,连姝。我经常听见你在磕磕绊绊地念魂语。”
连姝难得感到了羞窘。
……原来是能听见的吗?那她那时念的乱七八糟的,岂不是一种打扰?
伊丽苏尔眨眨眼:“挺好的,至少感觉还挺热闹,有活着的感觉。”
“谢谢你带我们回来。”
“姜末茔冢中有些魂体撑不到回上界,在你爬天梯的时候就散掉了,即便如此,他们也让我给你带一句话,感谢你带他们回到上界。”
“而有些魂体撑到了最后一刻,在你抵达上界时,就去了灵虚。”
伊丽苏尔顿了顿,说:“还有一个魂体一直在沉睡,我也不知道让他苏醒的契机是什么。那就随缘吧。”
“……还有一个,已经很虚弱了,但似乎还有执念,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她说完,朝连姝伸出手,隔空碰了碰连姝的额头。
“希望你永远被爱。你才是值得被爱的那个人,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连姝怔了一瞬,眼眶微微泛红,弯起嘴角笑了:“……嗯。”
她抬手,隔空回碰了一下精灵的指尖:“前辈也是,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连姝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谢谢你,伊丽苏尔前辈。”
伊丽苏尔明媚一笑,冲连姝点点头。
又看向呆在原地的鹤絮,她语气放柔:“鹤远把翅膀给你了,就收着。他不善言辞,既然你想复仇,那就去做,顺带连鹤远那一份也报复回去。”
“这个羽人真是笨笨的,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可惜我不在了,要不然我带着他欺负回去。”
“当然,并不强求你报复回去,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鹤远听着这些话,羞窘地低着头。
但被精灵护着,他又感到很开心。
在伊丽苏尔眼中,鹤远就是个人人可欺的可怜软包子,被欺负了也只会缩在翅膀里,闷闷不说话。
她长叹一口气:“希望欺负过他的人都遭报应。”
鹤远头往她那边偏了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会还手的。”
这句话倒是让伊丽苏尔笑了,她毫不犹豫揉了揉鹤远的脑袋。
“以后只有我能欺负你,明白吗?”
鹤远:“……好。”
伊丽苏尔调侃:“你怎么这么听话?”
长长的头发遮盖住那双墨色的眼眸,鹤远别别扭扭,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精灵直接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乖,要是害怕的话,下次可以躲在我的怀里。”
“嗯……”
实际上,鹤远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精灵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伊丽苏尔揉揉鹤远的脑袋。
鹤远会是什么坏孩子呢?
只是个受了委屈会用翅膀盖住自己,然后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里吧嗒吧嗒掉眼泪。
伊丽苏尔注意到了鹤远背后的翅膀,她伸出手,指尖触碰那双她未曾见过的翅膀。
“你的翅膀真漂亮,看起来充满力量,应当能飞得很远。”
鹤远反应过来,他从怀中探出头,脸已经爆红,“你的翅膀更漂亮……”
伊丽苏尔忽然展翅,白色羽翼完全张开,在月色下泛着柔光,圣洁如初雪。
她朝着鹤远伸出手:“要一起飞吗?”
鹤远将手放在上面,黑眸迷醉地看着她的身影,他闷闷地发出一声:“嗯……”
黑色羽翼完全展开,他们十指相扣,在皎洁的月光中并肩飞向那轮圆月。
黑与白交织着,在夜幕中拖曳出两道缠绵的残影。
墨色与光晕相融。
风从他们身侧掠过,带走所有的声音。他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化作月光里一对相偎的黑白剪影,渐渐融进那轮圆满的清辉之中。
飞到最高空。
他们悬浮在半空中,双手合握,双翼缓缓合拢。
黑与白的羽翼紧紧相贴,将两个人严丝合缝地拢在中央。
月光从羽翼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那是一个由翅膀围成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安静、完整,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打扰。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
伊丽苏尔说:“这是独属于我们的世界。”
鹤远笑了,痴痴地笑。
他感受着精灵的光芒,感受着落在他身上的温柔。
好喜欢……
好喜欢……
“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鹤远将她的手握紧了些:“我想、我想……给你送一辈子花……”
伊丽苏尔笑:“那下次别偷海安花园里的花,我怕她会追杀我们。”
鹤远真是羞死了。
精灵在鹤远耳畔轻轻地说:“要偷,就偷我心田中的花,它因你盛开得极好,极漂亮。”
鹤远感觉自己又不会说话了。
他将合握的手松开,抱住伊丽苏尔。
紧紧地、用力地。
想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他磕磕绊绊道:“鹤远…爱、爱……伊丽苏尔?木苏里达……”
精灵又一次被他取悦了。
念她的名字时,从不会磕绊,每次都要念出她的全名。
超级笨拙、又认真地羽人。
每一个地方都让她好生喜欢。
伊丽苏尔贴近他的呼吸。
“如果重来一世。”
“我会闯入空岛把你带走,然后带着你狠狠报复回去,将他们都打得嗷嗷叫,谁打过你,就十倍奉还。”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欺负你。”
“报完仇,我们再寻一处安静的地方,长长久久地住下去,听你念我的名字,每日给我送花。”
她勾住羽人的下巴,笑得肆意。
“那我就可以每天都欺负你,把你欺负哭,趴在我怀里,吧嗒吧嗒地掉眼泪,只为我而哭。”
鹤远将头抵在她肩膀上,“好……”
太阳……
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但更喜欢了……
这是独属于他的太阳。
魂体逐渐透明,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
伊丽苏尔伸手,顺了顺鹤远的头发:
“这一次,我们一起走。”
“好。”
“此生的尽头还有你陪着,我倒觉得没那么痛苦了。”
鹤远说:“很幸福……”
伊丽苏尔粲然一笑,犹如太阳般灿烂:“我也是。”
鹤远攥紧她的手:“太阳……”
伊丽苏尔反问:“什么?”
鹤远鼓起勇气:“你是我的太阳…”
“原来在你心中我是这样的吗?”伊丽苏尔忍不住笑:“那我就做你一辈子的太阳。”
她捧住鹤远的脸。
“一辈子都看着我、一辈子都围着我转、一辈子眼中只有我。”
“而我只做你一个人的太阳。”
“好……”
他求之不得。
月光弥留之际,两道身影逐渐消散。
风中传来一道笑声。
“真拿你没办法……”
“那就永生永世陪着我。”
回应她的是更轻的一声。
“好……”
……
那就做你一人的太阳。
一辈子都看着我。
一辈子都围着我转。
一辈子眼中只有我。
永生永世陪着我。
只有我能欺负你。
——鹤远、伊丽苏尔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