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车顶端,蓝云柏和众多企业家站在那里,身姿笔挺,目光坚定。
游行结束后,紧接着是阅兵
整齐的方阵从天安门城楼前走过,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士兵们的目光如炬,口号声响彻云霄。战车轰鸣着驶过,战机呼啸着掠过天空,留下一道道彩色的烟带。
李焕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看着那些崭新的装备,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五星红旗,不禁心生感慨。
一切都刚刚好。
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焕回过头,是任老。
老人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焕也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眼前这片壮阔的景象。
远处,军乐团奏响了《歌唱祖国》的旋律。
成千上万的人跟着唱起来,歌声汇成一片海洋,在广场上空回荡。
李焕没有唱。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五星红旗。
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他忽然想起蓝云柏那天问他的问题:“李总,你怎么看?”
他的回答是四个字:意料之中。
可此刻,他想加上另外四个字:“倍感荣幸。”
荣幸生在这个时代。
荣幸能成为这个时代的一份子。
荣幸能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国家的崛起,添上一块砖,加上一片瓦。
歌声越来越响亮。
阳光越来越温暖。
李焕站在那里,看着蓝云柏乘坐的花车已经驶远了。
近处,任正非还站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前方。
城楼上,杨卫东的身影已经融入了那片人群。
一切都刚刚好。
游行结束之后,李焕受邀参加了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国庆招待晚宴。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各界代表济济一堂。李焕端着酒杯,和熟识的人打招呼,接受陌生人的敬酒,应付着那些或真诚或客套的寒暄。觥筹交错间,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疲惫。
晚宴后是文艺汇演。歌舞、戏曲、交响乐,一个个精心编排的节目在舞台上轮番上演。李焕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些演员们倾情的表演,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等到一切结束,他走出大会堂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北京的夜色格外璀璨。长安街上的灯光还未熄灭,远处的天安门城楼在夜色中静静伫立。李焕坐上车来到杨卫东的住处。
老人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精神还好。他把李焕让进屋里,指了指沙发:“坐吧。茶在桌上,自己倒。”
李焕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经不太烫了,显然是泡了有一会儿。
杨卫东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热闹了一天,累吧?”李焕问。
杨卫东摆了摆手:“你们才累。我是坐着看,你们是站着走。”
两人都笑了。
沉默了几秒,杨卫东放下茶杯,脸上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从今年年初开始,我调研了国内的医疗系统。”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不瞒你说,问题触目惊心。”
李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基层医疗机构的应急能力几乎为零,物资储备形同虚设,信息报送系统层层衰减,跨部门协调机制更是一团乱麻。”杨卫东摇了摇头,“有些地方,连最基本的发热门诊都没有规范设置。”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就算是没有发生你预期的那种事情,医疗系统也到了不得不整改的地步。”
李焕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杨卫东说的“那种事情”指的是什么——除夕夜那场关于生物安全的对话,那些关于“万一”的推演,那些让杨卫东眉头紧锁的可能性。
“好在,”杨卫东继续说,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经过这半年多的整改,虽然没办法做到尽善尽美,但还是解决了一些问题。”
他列举了几项:应急物资储备制度初步建立,基层医疗机构排查了一遍,信息报送流程重新梳理,跨部门协调机制开始运转。
“但还是不够。”他摇了摇头,“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一个可以快速响应的应急处理机制。”
李焕认真地听着,然后缓缓开口:“你说得对。”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杯里轻轻晃动的茶汤上:“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建立一套可以快速响应的应急处理机制。”
他抬起头,看着杨卫东:
“从发现到上报,从决策到执行,从物资调配到人员动员——每一个环节都要有预案,都要经过演练,都要能在一夜之间启动。”
“不是‘可以’,是必须。”
杨卫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欣慰,也是感慨。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清醒。不仅能看到问题的本质,还能预判对手的节奏。这种敏锐,不是谁都能有的。
“我会继续推进。”杨卫东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明年上半年,争取把机制框架搭起来。”
李焕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茶汤。茶水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开,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卫东,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恐怕对手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杨卫东的眉头微微一动。
“怎么说?”
李焕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沉默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还有几个月,就要过年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提的闲聊。
但杨卫东听懂了。
过年。
每年这个时候,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都将上演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年度迁徙——数亿人从城市涌向乡村,从沿海涌向内陆,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一个个叫作“家”的地方。
飞机、火车、汽车、摩托车……每一条交通动脉都被填满,每一个车站都人山人海。
如果……
杨卫东没有往下想。
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
“是啊,快过年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