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很快又消失在寂静里。
杨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我会督促他们抓紧时间。”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坚定,“能多快就多快。”
李焕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杨卫东已经明白了。
接下来的话,不需要再说。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北京城的灯火依然璀璨,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很久,杨卫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他们真的敢吗?”
李焕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灯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如果常规手段都失效了,如果发现我们用正常方式打不倒,如果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杨卫东:“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杨卫东沉默了。
他知道李焕说的是对的。
那些人的逻辑,从来不是“敢不敢”,而是“需不需要”。
如果需要,就没有什么不敢的。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钟楼的指针缓缓移动,即将指向午夜十二点。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到了北京,李焕自然要多留几天。
一方面是国庆期间的各种活动还没结束,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方面——杨玥和孩子都在这里。
杨玥在七月份生下一个男孩。七斤二两,白白胖胖,哭声洪亮得能把屋顶掀翻。李焕赶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刚被护士抱出来,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却已经攥紧了拳头,像在跟这个世界宣战。
杨卫东给孩子取了名字,杨长宁,取多喜乐长安宁之意。
一个稍显普通的名字,没有那些生僻的字眼,没有那些寓意深远的典故。但李焕知道,越是普通的名字,往往寄托着越不普通的期望。
这大概是一个老人对孙子最朴素也最美好的祝愿。
杨卫东对这个孩子喜欢得不得了。
不管工作有多忙,每天都要抽时间回来抱一抱、逗一逗。有时候开会开到晚上十点,也要让司机绕一圈过来,就为了看孩子一眼。保姆笑着说,老爷子以前开会可从来不迟到,现在每天准时下班,比闹钟还准。
李焕看着杨卫东抱着孩子时那副眉眼舒展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在政坛沉浮了几十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人,此刻只是一个普通的姥爷。
那些运筹帷幄的锋芒,那些深不可测的城府,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脸上慈祥的笑容。
挺好的。
国庆长假还未结束,李焕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邀约。
瓦伦堡先生。
那位曾经在北京的四合院里和他彻夜长谈、预告了风暴将至的“老朋友”,那位代表了美国深层意志、却也在某种程度上充当着特殊“窗口”的信使,再一次发出了见面的请求。
李焕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消息,沉默了几秒。
瓦伦堡这个时候出现,意味着什么?
是又要传递什么新的信号?还是说,大洋彼岸的某些人,终于开始意识到,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他没有急着回复。第二天,他去了杨卫东那里,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杨卫东听完,沉思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既然对方主动邀请,见一见也无妨。能沟通,总比不沟通好。”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李焕:
“最不济,也能试探一下对手的口风。看看他们现在是真想谈,还是另有所图。”
李焕点了点头。
在得到杨卫东的认可后,他最终同意了瓦伦堡的邀请。
只是这一次,他多留了一个心眼。
为了安全起见,他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香港。
听闻李焕抵达香港,郭孟威亲自到启德机场接机。
大老远李焕就看到郭孟威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一身休闲装的李焕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见面,没有太多寒暄。司机接过李焕的行李,郭孟威引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公路往浅水湾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郭孟威和李焕聊着家常,聊着币谷这段时间的发展情况,聊着香港这些年的变化。气氛还算轻松。
但当车子驶入市区,窗外的景象渐渐变得不太一样了。
街头巷尾,不时闪过混乱的人群。有人举着标语,有人高声喊叫,有人和维持秩序的警察推搡。交通堵塞,商铺关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
郭孟威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望着窗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李焕,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还真被你说中了。”
李焕没有说话。
“对手确实卷土重来了。”郭孟威继续道,声音低沉,“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从金融上下手。”
2016年初,以索罗斯为首的那帮金融大鳄,想报98年的一箭之仇。
可没想到李焕联合香港的本土资本,对索罗斯的基金发起了一场精准的狙击。不仅没让对方赚到钱,反而亏得一塌糊涂。
那场战役之后,李焕曾经私下对郭孟威说过一番话:
“索罗斯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还会卷土重来。只是下一次,不一定是金融。”
郭孟威当时还有些不以为然。
他觉得金融是那些人的老本行,既然老本行都输了,还能有什么新花样?
可如今看来,确实不幸被李焕所言中。
不是金融。
是别的。
李焕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混乱的景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提醒:“郭生,我还记得你当时说过的话。”
郭孟威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李焕的目光落在郭孟威脸上,“谁敢来搞乱香港,你第一个不放过他。”
郭孟威愣住了。
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可事到临头……
他沉默了。
面对李焕这番提醒,他心里生出些许羞愧。
当时夸下海口,可事到临头,他却选择了默不作声,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