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座关卡白羊口,守将周通是滕青山带过的亲兵。
北境军刚到关下,周通便砍了刘氏委任的监军,开城门迎入大军,连旗号都换成了北境军的狼旗。
他握着滕权康的手,甲胄上的冰碴都没来得及擦:“少帅,就等您这句话了!这些日子被姓刘的指手画脚,弟兄们早就憋坏了!”
第二日清晨,铁旗军已兵临云门关。守将是刘氏提拔的亲信王显,仗着城高墙厚负隅顽抗。
滕青山没费一兵一卒,只让几个老兵在关下喊出当年北境军的军歌,城楼上的守军便乱了阵脚。
——一半人是被强征的边军,当年都受过滕帅的恩惠,此刻听闻是铁旗军来了,纷纷倒戈,王显刚拔出刀要杀逃兵,就被自己的亲兵捆了起来。
短短三日,京畿外围的七座关隘尽数易手。
刘氏委任的主将不是被旧部斩杀,就是被亲兵生擒,连带着那些盘剥百姓的税吏、作威作福的家奴,都被铁旗军一锅端了。
有老兵提着血淋淋的人头来报:“少帅,密云关的李剥皮被弟兄们砍了,这狗东西克扣军粮,害死了咱们十几个兄弟!”
滕青山看着那颗人头,面无表情地挥挥手:“悬在关楼上,让所有人看看,背叛北境军、祸害百姓的下场。”
第三日黄昏,铁旗军的前锋已摸到京师外城。负责守卫西直门的,竟是当年滕帅的副将赵奎。
他披着甲胄立在城头,看着城下熟悉的狼旗,突然下令:“放箭!”
箭矢却齐刷刷地射向了城楼两侧的刘氏私兵。赵奎扯开嗓子大吼:“北境军的弟兄们,随我杀贼!”
城门洞开时,滕青山勒马而入,玄甲上的血渍在夕阳下泛着暗红。
京畿的要害——粮仓、军械库、禁军大营,已全被铁旗军控制。
那些原本效忠瑞王或刘氏的禁军,见狼旗插遍城头,纷纷丢下兵器投降,连皇宫外围的金吾卫,都有人偷偷打开了侧门。
站在永定门的城楼上,滕权康望着远处皇宫的琉璃瓦,手里摩挲着父亲留下的虎符。
三日奔袭八百里,斩将十七员,收关隘十二座,铁旗军的锋芒不仅震慑了京畿,更让天下看清。
——北境军要的从来不是拥立新君的功劳,而是清剿乱党、还天下一个清明的铁腕。
暮色中,狼旗在京师各处飘扬,像一道道醒目的烙印。
那些盘桓在京城上空的阴霾——瑞王的叛乱、刘氏的跋扈、官吏的贪腐,都在铁旗军的铁蹄下瑟瑟发抖。
滕权康知道,控制京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该轮到那些躲在皇宫里的蛀虫,尝尝北境军的厉害的了。
坤宁宫的烛火被穿堂风搅得剧烈摇晃,太皇太妃攥着佛珠的手青筋暴起,紫檀木佛珠被磨得发亮,却止不住她指尖的颤抖。
刘氏的三名族老跪在地上,锦袍上的褶皱里还沾着宫外的尘土,显然是一路奔逃进来的。
“太妃娘娘!不能再等了!”
刘家族长刘承宗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北境军已经占了西直门,禁军都反了!
刘乃度的东北骑兵……败了!就在落马坡,被小青山那些乡巴佬的护卫队打散了!”
“败了?”太皇太妃猛地抬起头,银钗在鬓角摇摇欲坠,“三万东北铁骑,败给了一群拿锄头的泥腿子?”
她不信,那个从小跟着父兄在马背上长大的刘乃度,怎么会输给杜尚清那样的无名之辈?
“是真的!”另一名族老刘承业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金砖上渗出血迹,
“瑞王跑了,秦彻降了,刘乃度……怕是已经战死了!如今京畿的关隘全在滕青山手里,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烛火映着太皇太妃惨白的脸。
她想起半年前的宫宴上,刘乃度拍着胸脯说“不出一月定能擒回伪君”,想起刘氏子弟在京城里作威作福,把禁军都换成自己人……原来那些得意,不过是镜花水月。
“哭什么!”太皇太妃猛地将佛珠砸在案上,声音陡然尖利,“刘家还没输!”
她看向屏风后,那里传来孩童怯怯的啜泣——那是她扶立的小皇帝,才六岁,此刻正被乳母抱着发抖。
“把小皇帝抱来。”太皇太妃站起身,凤袍的下摆扫过散落的茶盏,“收拾行装,咱们去东北!”
刘承宗一愣:“去东北?可北境军……”
“滕权康要的是京城,是瑞王的人头,暂时顾不上关外。”
太皇太妃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东北还有十几万辽东兵,还有咱们刘家经营多年的马场和粮库!
只要带着小皇帝在手里,凭着‘清君侧’的名号,总能再聚起人马!”
她走到小皇帝面前,强行掰开孩子攥紧乳母衣襟的手,将一枚刻着“刘”字的玉牌塞进他掌心:
“记住,你是刘家扶起来的天子,东北才是你的根。只要东北还在,这天下的棋局,咱们就还有子可落!”
小皇帝吓得直哭,玉牌硌得手心生疼。太皇太妃却不管,厉声对族老道:
“让刘氏的死士护驾,从密道走!去通州码头,那里还有咱们的船!告诉船上的人,谁能护着陛下到东北,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族老们不敢怠慢,爬起来就往外冲。
殿外传来厮杀声和惨叫声,显然北境军已经杀进皇城了。太皇太妃抱起小皇帝,最后看了一眼坤宁宫的匾额,那里曾挂满刘氏的荣耀,如今却只剩一片狼藉。
“走!”她咬着牙,凤袍的拖尾在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迹,像一道仓皇的血痕。
密道里阴冷潮湿,只有火把的光在石墙上晃动。太皇太妃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兵刃相接声,忽然想起年轻时听父兄说的话。
——刘家的根在东北的黑土地里,只要扎得深,再大的风雨也刮不倒。
她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皇帝,忽然笑了。
就算京城里的楼塌了,她也要带着这最后一点“正统”,在东北的雪原上,再搭起一座新的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