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十六迟疑道：“这可就难说了。”
耶律贤勇内心怎么想的，没人能说得准。
顾靖晖想了想，又问：“你那日撞见金夫人劫狱，武艺究竟如何？”
“那可真是……真是……极高了，金夫人的武艺远胜金参将，小的猜那日金参将以为自个活不了了，出来后就抱着金夫人恸哭，金夫人还嫌他小题大做。”
顾靖晖点点头：“这才是高人呢，以前有人问过金参将为何怕夫人，他说武功都是跟着夫人学的，当时大家都当笑谈，如今看来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而且这位夫人还留了不止一手。
事后金参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庆幸，显见也想不到金夫人的武艺如此高强。
对金参将来说，这样的夫人是神秘又厉害的靠山，因此一点儿小心思都不会有。
顾靖晖又转身匆匆往前走，边走边道：“待会儿我去问问夫人，看有没有法子说动金夫人，让他们夫妻甘愿调到辽东任职，更好制衡。”
顾十六恭维道：“夫人便是这世间顶级的说客，没有人能拒绝得了她的提议。”
顾侯爷背着手，直摇头：“你这话就过了，明晃晃地拍马屁，夫人的妹妹和母亲就多次拒绝过她的提议。”
顾十六咽了口唾沫，默默吞下涌到口边的话——夫人的妹妹和母亲，她们，她们非人哉？！
顾侯爷走了一阵，看看将要到梧桐苑门口，又停下了脚步问：“智光秃驴呢？”
顾十六硬着头皮道：“这贼秃驴瞧着形势不对，便咬破了毒囊，虽然救得及时，可还是昏迷不醒……”
顾侯爷摆了摆手，让他自个忙去，抬脚便走入了梧桐苑。
小红正在廊下叽叽咕咕地和墨竹比划着什么，远远瞧见他来了，慌忙喊道：“快快快，侯爷回来了。”
原本围坐在一处的小丫鬟们慌忙站直了身子，退到两旁行礼。
“给侯爷请安。”
顾侯爷淡淡颔首，墨竹早已打起了帘子，等他一脚迈入，就瞧见秦鸢正坐在罗汉床上绣花，旁边侍立着翠茗和红叶，红叶手里还拿着账本子。
顾侯爷就凑过去看秦鸢绣的是什么，见绣绷上一只长了翅膀的飞马已有了形状，顿时脸上就泛起喜气。
翠茗和红叶互相挤挤眼，悄悄退到了一旁。
顾侯爷笑着挨着坐下：“你今日怎么勤快起来？”
“勤快些不好么？”
秦鸢轻笑着反问。
“好是好，可也心疼，怕累着你了。”
他是由心而发，可听得红叶忍不住对着翠茗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秦鸢道：“你们快去催催小厨房，另外让人给侯爷端药水来泡浴。”
两人便被撵了出去。
一出去，小红就凑上来邀功：“我做得好不好？”
“好极了，走罢，咱们去小厨房弄点好吃的去。”
小红有点儿犹豫。
“自打来了梧桐苑，我吃的太好了，是不是长肉了？”
翠茗捏了把小红的脸：“小孩子就要胖胖的才讨人喜欢。”
小红哪里还能忍得住，当即蹦跳到前面去了。
“那还等什么？”
屋内，秦鸢问：“今天诸事可顺？”
“顺，顺得很，”顾侯爷顿了顿，又对着她抱怨：“只是有点事儿拿不准主意。”
秦鸢趁机放下手中的绣绷，一脸关切问：“什么事？”
顾侯爷叹气，接着又叹了口气。
秦鸢追问：“究竟怎么了？”
顾侯爷这才缓缓道：“我想安排金参将去辽东任职，却又担心金夫人不愿意。”
秦鸢皱眉，问：“你怎么想着安排金参将去呢？”
顾侯爷道：“松山先生向我进言，说辽东之地广袤人稀，隔江便是高丽等国，若是红参生意做得，在那里有自个的人最好不过，从此之后，咱们就可占着这门生意的大头了。”
秦鸢不说话。
顾侯爷又道：“我本想安排耶律贤勇去那里震着王子川，让他们互相牵制，后来又想，要是辽东有信得过之人在那里镇守，岂不是更好。”
秦鸢问：“松山先生莫非觉得辽东之地可做顾氏一族日后之基？”
顾侯爷对着秦鸢重重点头。
“不错，他说此地进可攻退可守，耶律氏族奔袭至此，本是丧家之犬，却又得了红参这样的机缘，反而站稳了脚跟，这是耶律氏族的气运。可耶律氏族本就是我的手下败将……”
秦鸢叹气，这松山先生可真是无孔不入，时时想着干点什么大事。
只是……
秦鸢迎向顾侯爷期盼的眼神道：“此事当徐徐图之，辽东寒冷偏僻，除了世代在那里的狄人，少有人去，历朝作为南籍官员流放之所。陡然命金参将去那里驻守……”
顾侯爷解释：“耶律贤勇前几日曾提起，耶律族迁移至辽东后，发现那里特产人参，且狄人有制作红参之法能保存人参的药性，常常渡河售卖去高丽等国，收益不少。
耶律狼主便欺压狄人部落，勒命他们采参上贡，并将商路全捏在手里，方有此暴利。”
秦鸢心中暗忖。
前世耶律骨扎在大兴朝堂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周边的几个附属小国也对他服帖得很。
皆是因戎人被耶律族人驱策采参，制参，让耶律族靠着人参这门暴利生意，不知把多少人绑在了一处，就连她都曾入过股。
她道：“这不义之财来的如此容易，怪不得耶律骨扎有那么多本钱收买朝臣。”
顾侯爷哈哈大笑道：“如今，耶律骨扎只怕就要连跟着他来大兴的姬妾、手下都要养不起了。”
秦鸢道：“此釜底抽薪之计也只有侯爷才能使得。”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顾侯爷又小声道：“太子殿下即将大婚，要花的银子不少，耶律骨扎曾说要赠咱们太子殿下十万金，只怕是不能了。”
只要能让他们不开心的，他都很开心。
顾侯爷忍不住捏着秦鸢的手，美滋滋地道：“人人都知道顾某的妻子美丽能干，却不知她还是顾某的子房，顾某的诸葛亮。”
秦鸢便道：“你若信我，暂缓此事，我有一计，可一箭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