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侯爷松开了手，一双眸子漆黑如墨，深得能将秦鸢整个人都吸进去，他缓缓道：“怎能不信！那便暂缓此事。”
秦鸢推他：“丫鬟们快将药水端来了，你这几天泡勤些，将前阵子缺的都补上。”
“行，都听夫人的，”顾侯爷缓缓起身，嘴上倒是说得痛快。
秦鸢眉梢眼角俱是笑意。
“等时机一到，我便全都告诉你。”
“好！”
顾侯爷入了内室换衣，秦鸢则托腮苦思。
这些日子发生的桩桩件件凑在一处，真相昭然若揭。
陈家不过是被卷入漩涡的扁舟，毫无抵挡之力地成了碎片。
接下来，她要怎么做。
是退？还是进？
退一步是不是真的就是海阔天空？
进一步是不是真的就是柳暗花明？
不退不进呢？
窗外有人低声细语，秦鸢出声询问，红叶进来禀道：“是二小姐那边派来的人。”
“哦？”
秦鸢想了想：“让人进来说话。”
来的是个眼熟的婆子，一见秦鸢便喜出望外，笑眯眯施礼道：“见过大姑奶奶，大姑奶奶的人才越发出众了。”
秦鸢笑着点了点头，指了个小杌子让她坐下。
“你们主子有什么事？”
婆子道：“主子醒来闻着大姑奶奶的香，就问是谁送的，后来就嚷着要见大姑奶奶，还是夫人劝住了，说如今又不是做女孩儿那会儿，哪有说见就见的。主子就打发老奴前来，问大姑奶奶可有空去瞧瞧她，她有话要和大姑奶奶说。”
红叶直撇嘴。
秦鸢没说去不去，只问了些秦婉和林子奇的身体如何之类的话。
婆子回道：“主子越来越好了，渐渐能坐起，倒是姑爷的头疾只能慢慢养着。庞院正开的方子里有不少难寻的药材，林老夫人说家底掏空了都吃不起一副。”
红叶奇道：“那不是还有二姑奶奶的嫁妆么？”
林家花秦婉的嫁妆又不是什么秘密。
婆子也觉得难为情，压低了声音：“这次主子没有拿钱出来给姑爷瞧病的意思。”
红叶笑了笑没出声。
婆子又看向秦鸢：“夫人想慢慢劝着主子和离，让老奴再捎个信给大姑奶奶，看见着主子能不能敲敲边鼓。”
秦鸢面露为难之色。
婆子又道：“夫人也知道主子的性子，也不指望大姑奶奶能成，还说……”
“说什么？”
“……还说，那庞院正的诊费让大姑奶奶别做理会。”
说罢迅速地偷看了眼秦鸢的脸色。
秦鸢笑道：“我知道了，这几天若是有空，我会去看你们主子。”
婆子松了口气，千恩万谢就要告退。
秦鸢让红叶带着婆子下去吃酒。
婆子慌忙推托：“知道大姑奶奶大方，这么晚了，老奴走回去都要宵禁了。”
红叶笑道：“以前你没少照顾我和翠茗几个，待会儿让小厮套个车送你回去不就结了，便是晚了，知道是咱们定北侯府的车，也不会有意为难。”
婆子这才笑道：“那老奴就吃大姑奶奶一顿。”
秦鸢笑了：“去吧去吧，红叶她们许久没见你了，有好多话要唠呢，只有一条，别喝得太多了，回去管不住嘴，被人骂了可别怪我。”
婆子慌忙摆手：“老奴哪是那样的人。”
话音未落，就被红叶几个扯着下去了。
顾侯爷泡完药浴出来，就见秦鸢和红叶两个坐着叽叽咕咕说些闲话，他也不打扰，坐在一边慢悠悠地擦头发。
就听红叶道：“兰妈妈说二小姐醒了又是哭又是笑的，嘴里嘟嘟囔囔不停，都吓得不轻，以为二小姐癔症了。好不容易好了些，又闹着要见您。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秦鸢道：“我大略是猜到了，你先让人去摆饭罢，侯爷泡完出来了。”
红叶出去了，顾侯爷才坐过来，热腾腾的身子散发着药香味和男子的体味，秦鸢嗔道：“明明能烘干，偏用个帕子擦呀擦地装相。”
顾侯爷笑道：“不然怎么偷听你们说悄悄话。”
秦鸢白了他一眼。
当她不知道，顾侯爷的耳朵比狗都好使。
顾侯爷又一脸认真道：“你母亲若是让你做什么为难的事，你不去也没事。”
“我知道你去寻我爹告过状了，”秦鸢笑着看他：“不然只怕她早就要找上门来，逼着我去劝妹妹和离。”
顾侯爷也笑：“你想怎么做？”
秦鸢道：“秦婉和宝珠差不多，都是被家里宠坏了的，但又没有宝珠爽快大度讲道理，最爱钻牛角尖，谁知这会儿脑子里装着什么呢？等去了再说罢。”
顾侯爷道：“她若是不和离，我想收拾林子奇还有所顾忌。”
秦鸢道：“林子奇只怕也是这么想，所以一家子才闹出来这么多事。”
顾侯爷摇头不信。
“那不该捧着哄着你妹子？”
秦鸢叹气：“林子奇的老娘不好相与，定不能忍受媳妇爬头上，为了拿住她，什么阴损的招数都敢往外使，偏秦婉认定了林子奇不回头，谁能劝得动她？真是想打老鼠又怕打着玉瓶儿。”
这话说得就连摆饭桌的红叶都叹气。
谁让二小姐脑子有疾呢。
若是李郎中扎两针能扎过来就好了。
第二日，秦鸢终究还是去了。
她心里明白，秦婉知道她便是南塘公子，也知道前世让林子奇闻名遐迩的诗作出自她手，但不明白的是，秦婉这会子闹着要见她要做什么。
是为了秦婉自个，还是为了林子奇呢？
没想到，秦婉见了她第一句却是问：“这香是你亲手配的？”
秦鸢点头。
秦婉突然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秦鸢瞧她哭得涕泪滂沱，于是走近递了帕子过去，秦婉身子一拧，避开道：“都怪你，没事配什么香？我还以为是林子奇配的，不然哪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秦鸢面上一片茫然，心里却是乱成了一团麻。
见她没出声，秦婉窥看了眼她的脸色，又赌气从她手中抢过帕子来拭泪擤鼻涕，弄得声音很响，也弄得秦鸢都不想要这块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