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并不难懂。
不过是前世生出的执念,重生后更难放下。
只怕这人真要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了。
秦鸢叹气:“别的女子没有家人庇佑,只能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
可明明你有家人庇佑还执意如此。
日后出了什么事,都不要怨别人。
须知人人都有一大堆事要做,母亲这两日来照看你,家里的事全都丢下了,还好是父亲,若是别的男人不一定会体谅母亲的爱女之情,兴许还会因林子奇之故迁怒于母亲。
我想,在你梦中,你过得那般凄苦,我不会不劝你和离,可是你为何没和离呢?”
秦婉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我知道我并不聪明,你们有时也会鞭长莫及。”
秦鸢不想再说了,起身道:“我须得明说与你才是——林子奇虽有才干,却并非良人,且他名声坏了,如不能中进士,便是有才干日后也难伸展。”
秦婉眼中闪过慌乱,摇头道:“怎会?”
前世他可是从江西偏僻穷困的小县县令一路攀升为江苏巡抚后又回京入阁成了首相。怎能连进士都选不上?
除非顾家从中作梗。
她加重了语气,瞪大眼睛:“子奇一定能选中进士,我梦见他中了二甲第七名。”
就算前世那些才华横溢的诗词都是秦鸢所作,可进士考的文章一定都是出自林子奇之手,仕途也得由他自己走,秦鸢只是锦上添花罢了,这锦终究还是锦。
秦鸢轻笑几声离去,丢下了一句话。
“进士考素来严苛,考卷也会被誊录糊名,你不用担心旁人使坏做什么手脚,他若能中,自然是能中的。”
秦婉得了她的保证,只道:“多谢姐姐姐夫。”
回程路上,红叶气鼓鼓道:“二小姐真是不识好人心,好像人家都见不得她要过好日子,要怎么害她似的。真是——真是脑子有疾。”
秦鸢借机敲打她。
“好了,你也别怪她这么着,你想想,她怎么就不怪翠茗,只怪你呢?还不是你素日里管不住嘴。
便是你没说,传的多了她也就信了。你也收敛一二才好,眼下你是我的人,我护着你,人家只会肚子里嘀咕,不会拿你怎么着。
等你成了亲,人家不敢找我算账,只怕都会记在十六头上。”
一番话让原本怒气冲天的红叶安静了。
走了一半,秦鸢又道:“先不回侯府,去见母亲。”
翠茗道:“小姐突然起意,先前没备伴手礼,总不能空手。”
秦鸢道:“红叶去寻沈长乐备些南边来的好货,就从嫁妆铺子里拿现成的,好给母亲瞧瞧。日后秦家铺子要是备货也有个参详。”
红叶应了。
翠茗小声道:“安抚夫人也不必如此。”
秦鸢摇头。
“也不尽然,等下旬染香居的分红出来,你就知道了。总不能做女儿的盆满钵满,看着娘家穷酸,一点蝇头小利也舍不得给。”
翠茗点头:“小姐说的甚是,日后策文之事也少不了大人帮忙。”
秦鸢若有所指道:“咱们谁都不是光棍一条,不然怎么街头算命的瞎子还要算什么六亲呢。
有什么才能做什么,得什么。
没有香方,我没法制香,不制香怎么在染香居售卖香丸分红?
这香方固然是我娘留下来的嫁妆,可没有父母养育,我还能活着拿到香方么?能嫁入定北侯府得了染香居的照应?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我固然有美貌有些得用的本事,可也要借着定北侯夫人、秦祭酒千金的身份才能施展。”
红叶若有所思。
秦鸢又道:“这门亲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二妹妹得来,她日子过得不好,我多对父母好些,让他们心里松快些,这也是做女儿的孝道了。”
红叶问:“可若是夫人大人让小姐为难呢?”
“那也要看什么事了,”秦鸢道。
“就比如二小姐的事。”
秦鸢淡淡道:“如今二小姐能有什么事让我为难?”
红叶想了想,的确没有,是自个因着旧日心结,总觉得二小姐难缠,也算是胸有成见了。
车子停在了岔路口,放下红叶去坐后面的小车寻沈长乐,秦鸢等继续前往祭酒府。
一见是定北侯府的车,门房远远就唤人来卸大门门槛,又催人去禀报崔氏。
秦鸢刚下了车,崔氏就已被一群婆子簇拥着出来迎接。
巷口也围了许多人在看热闹。
这两日崔氏照顾秦婉自觉灰头土脸,今天这脸面又长回来了,满面笑容道:“好女儿,怎么这会来了,之前也不说一声,和婆母夫君说过了吗?”
秦鸢笑道:“如今我掌着家,出门这样的小事一般都不惊动老夫人了。也是方才去看了看妹妹,想着许久没回娘家,就来了。”
崔氏拉着秦鸢的手,入了厅堂,又命人备茶,备饭。
秦鸢正要推脱,崔氏已陪着小心道:“家里没有侯府的饭菜丰盛,莫要嫌弃。”
秦鸢忙道:“哪里的话,家里做的叫花鸡和松鼠鳜鱼让女儿想念不已,梧桐苑小厨房做苏帮菜虽然不错,但做这两样却总是比家里的差点。”
崔氏更加开心。
这两样菜这个季节依旧能做,而且也不费事。
“那这两样怎么也要给你安排上,你父亲今早起来还在念叨国子监的午饭没什么好吃的。多做点送去,让他也沾沾女儿的光。”
母女二人说得十分热络,等红叶将礼物特地搬了一车来,崔氏就更加开心了。
“这些个南货都是送给我的?”
“是啊,母亲,这些都是从苏州和南京寻摸来的时兴货。南方那些匠人用心精巧的很,您手里的套杯就是用树樱磨成的,上面的花纹都是原本的树纹。”
崔氏摸了又摸,爱得不行。
连客气话都想不起来说。
秦鸢对沈长乐又满意了几分。
崔氏最后问:“这些都是你铺子里那些掌柜寻摸的南货?”
秦鸢点头:“如今南货在京城里卖得甚好,母亲不如拿间铺子试试,吴掌柜已去了南边几次,可以帮着参详,也可帮着找稀罕货。”
“好!”崔氏当即应了下来。
一直到秦鸢走,崔氏都没有再提起秦婉的事,崔氏不提,秦鸢自然也不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