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侯爷若有所思。
美人计，不就相当于送了个秦鸢到他身畔，那的确是要昏头的。
只是……
顾侯爷最终叹道：“总觉胜之不武，不够光明磊落，若是日后被旁人得知，不知该如何评价于我。”
“侯爷此言差矣。”松山先生摆手，“侯爷此处便不如夫人通透了，如今你为劣势，为下，又想扭转形势，便只能使计。”
顾侯爷长吁了口气，有点不得劲地道：“也只能如此了。”
正要吩咐顾十八去天香楼，突然顿住。
“这位左十三突然传信于我，是得了王子川的授意？怎么苍竹没有传来消息？”
这说明苍竹完全没有察觉王子川的举动。
松山先生摇头。
“没有。”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好半天，松山先生道：“昔日诸葛亮对孟获曾七擒七获，孟获方才真心归顺。王子川只被捉住一次就投了降，怎么说也曾是个寨主，有些桀骜的余气也难免。侯爷也可视其为布列其众，以示诚心之举。”
顾侯爷轻笑了几声。
“他的苦心也不算白费。之前听先生说孟尝君收容鸡鸣狗盗之徒，终有所用。如今着十三和西门不就有用了。”
松山先生道：“可不是么，他们听命于王子川，也就等于听命于侯爷，这是好事。”
顾侯爷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道：“只是……”
“只是什么？”
顾侯爷道：“王子川曾说他投到本侯帐下，却不能勉强其他兄弟俱都来投，当初结义时，就说好了要以诚相待，若是不愿跟着本侯的，也不能为难。不知宝珠到了黑风寨能不能顺顺当当。”
松山先生开解道：“王子川也是顾虑寨中有人一心投靠蔺皇后和太子，还有人只愿落草不愿招安，大家聚在一起本是因着义气，散时自然也要好合好散才叫江湖义气，和当兵打仗必得听从军令不同。”
顾侯爷幽幽道：“且等着，若是他们执迷不悟，本候也只有大开杀戒了。”
松山先生面露不忍之色，却也没反对。
匆匆拟好纸条，包成蜡丸，顾侯爷唤来顾十八，吩咐道：“将此放在天香楼西侧门的匾额下，埋伏在附近瞧瞧是个什么样的人来拿。”
顾十八应了。
松山先生忙加了一句。
“不如将戚老娘带上，左十三手脚灵便，能随意出入宫中，必有常人远不及之处。”
想到戚老娘那神奇的本事，顾侯爷立即允了。
顾十八便揣着蜡丸去寻戚老娘，到了戚老娘和戚小哥的旧院，隔着墙头张头看了看，四下里静寂无人，院内的花草衰败，落叶落了一地。
“戚老娘难道不在这里住了？”
他自个小声嘟囔。
“顾十八，你来这里寻我做什么？”
戚老娘猛地在柴门旁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根粗大的棍棒，吓了顾十八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戚老娘笑道：“闲得无聊，在这里坐坐。”
顾十八也干笑几声。
“瞧着院子里都是落叶，我还以为您老人家没在这里住了呢。”
戚老娘道：“以前眼瞎的时候看不清，落叶落得厚厚一层，才用篱笆子抓成堆烧了。如今眼睛看得清了，也还是懒得伺候它。”
顾十八随口道：“是不是戚小哥太忙了，想不起来扫。”
戚老娘急了：“你这孩子真是憨呢，怎么这么说话，我家戚芸田可是个勤快的孩儿，他一直侍奉着松山先生，哪有空回来帮我干活。”
顾十八嘿嘿一笑道：“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戚老娘又压低了声音：“你这么大嗓门嚷嚷，害得我家小哥不好找媳妇再找你算账。你个傻大个子，一点不会为自个打算，十六都要娶上媳妇了，你还得打光棍不知多少年。”
顾十八低垂下头。
戚老娘问：“主子有什么吩咐？”
顾十八将蜡丸在她眼前晃了晃道：“让你在天香楼外面守着，看是什么人来取。”
“走罢，”戚老娘放下了手中的木棍，跟着顾十八往天香楼赶。
一路上，戚老娘还道：“十八啊，你要想娶媳妇就别想红叶啊翠茗啊那样的红人了，你要是愿意，大娘帮你说合几个瞧瞧。”
顾十八闷声道：“等我存够本钱再说。”
戚老娘接口：“那也快了，等胡椒一涨价，你就有了。再说你难道没点积蓄吗？”
顾十八言简意赅。
“没想过存钱，钱也不经花。”
戚老娘叹气。
“没个会过日子的女人帮你管着，自个又没有个算计，就是金山银山从你手头过，你也攒不下一个子。咱们侯爷又不是那小气的人，你跟前跟后这么些年竟然都没存下几个钱，你可真是。”
顾十八任由老太太念叨。
两人赶到天香楼，天香楼正是热闹的时候，但西侧门却较为偏僻，没什么人进出。
顾十八正要自个去放蜡丸，戚老娘道：“还是我来放，你个头太大，太招眼了。”
看着高处的匾额，顾十八还在犹豫，戚老娘已将蜡丸抢了过来，借着他身子遮挡，手腕微晃，便将蜡丸丢入了匾额下方的格挡内。
顾十八吃惊地看着笑得得意的戚老娘：“想不到你还有这般本事。”
“这有什么，我爹也是上过战场的，还会打猎。”
接下来两人议定，顾十八躲在巷内暗处，戚老娘则蹲在门下的暗影里。
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
天香楼早已熄了烛火，伙计们也收拾了家伙什下了门板上楼歇息去了，巷内只间或有几声狗吠。
顾十八都以为等不来了，就听到几声轻微的瓦响。
接着是一声猫叫。
“晦气，竟然是只猫，没事爬那么高做什么？”
他在心里嘟囔。
接着又是一阵窜动之声，似是猫在屋顶处跑动。
顾十八犯了嘀咕，这也太巧了。
就在这时，寂静的巷内响起了碰撞之声，接着戚老娘出了声：“你快给我下来吧，还以为装猫就能瞒得过老娘的眼睛。”
顾十八倏地掠出，直扑西侧门，借着清冷的月光，就见戚老娘正往下死命拽着个倒趴在匾额上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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