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侯爷手指微动，小球内的纸丸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打开来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顾侯爷叹道：“若不是亲眼得见，怎知世上竟有这般人物。”
秦鸢换过衣衫，挥退众人，笑着问：“让我也瞧瞧，什么人物竟能得到夫君赞叹。”
顾侯爷将纸条递了过来，让她看。
上面写着：“西门入宫深得帝后及九殿下信宠，如有调遣可于天香楼西侧门匾额下传书。”
落款左十三。
秦鸢忍不住叹道：“宝珠走之前说撮合了西门和九公主，我还担心被九公主发现找她的麻烦。
这位西门公子果然是欢场的常客，烟花子弟的班头，应付起来女人很有些手段。”
前世，九公主成亲后仗着皇上和蔺皇后疼爱，经常策马夜游，兴致来了便和瞧上的郎君一夜欢愉，却也没和驸马和离。
朝臣们都装作不知，御史台的人就像是眼瞎耳聋一般。
直到牛家被抄，蔺皇后一系失了势，九公主依旧寻欢作乐，将某位郡王的爱子掳了去，还舍不得放人，引得郡王在朝堂上大骂九公主不守妇道，不尊伦理，竟连侄孙都要下手。
这才暴露于世人面前。
只是，蔺皇后竟然也……
顾侯爷冷笑道：“你忘了宝珠和秦恒两个可是跟着他在金钱街开过眼的，不是说那个李行首都为他神魂颠倒么？你还担心起他来了。”
秦鸢：“……”
这是纯纯心情不好？还是又吃上飞醋了？
秦鸢想了想道：“这上面写着帝后和九殿下都对他信宠，他怎么做到的？”
顾侯爷冷冷道：“皇上经常去李行首处，李行首是被他拿下的，怎会不说他的好话。至于蔺皇后和九殿下，对他来说还不是信手拈来。”
深宫妇人哪里比得上花柳街的粉头见多识广，还不早就被网罗住了。
两三次碰了钉子，秦鸢也不多说，自去书案旁取出字帖，又自个研墨，准备临帖写大字了。
顾侯爷呆了一会儿觉得没趣，又凑过去问：“怎么好端端的开始临帖了。”
秦鸢淡淡道：“我瞧着此人的字写得好，突然就想写大字了。一日不写就手生。”
顾侯爷又生气了，道：“就是这个叫左十三的，真是闲得慌，在养心殿的屏风上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的话，害得皇上到现在还在称病，今儿还叫老王喊我过去，问我为何还没捉到黑风寨的匪徒。”
黑风寨的匪徒他都放走了，捉什么捉。
秦鸢忍不住想笑。
顾侯爷又道：“若是旁人倒还罢了，皇上点名要捉这左十三，不然就要治我的罪。”
秦鸢点点头：“所以夫君是为了这个不高兴？”
顾侯爷有些不自在：“是也不是。京察的结果六部都对了一遍，除了承恩侯和几个跟太子晋王紧密的文臣，都没太大分歧。潘首辅也点了头，我便递了草案上去，被皇上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说我只有直肠子，连个弯都不带拐的。还要让我按圣意修改呢。”
可偏偏又不说怎么改，老王说这就是让他自行揣测圣意。
秦鸢笑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顾侯爷一脸焦躁：“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他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
圣意是什么？
大便么？
秦鸢道：“老王总知道罢。”
顾侯爷顿了顿道：“老王说了，承恩侯和跟着太子晋王的几个叭儿狗都要评优良，反倒是三公九卿都要酌情给点儿教训。”
他又不傻。
他又不是那等没家世，没本事，没功劳的末品官员，就得靠出卖骨气和尊严去舔皇上和蔺皇后一家子才能升官发财。
平白无故出来给人做刀。
长得不美想得到美。
顾侯爷赌气道：“我不想管了，由他去罢。从明儿起，我就称病。”
莫非只有皇上能称病不上朝？
他也可以。
秦鸢笑道：“这不就是你用着他们的时候了么？”
顾侯爷一愣。
秦鸢看向了被顾侯爷丢在书案上的鎏金小球。
“你是说……西门和左十三？”
顾侯爷神情犹豫。
秦鸢道：“是啊，不是说西门如今正得帝后信宠，让他帮你想办法就是。至于你……”
秦鸢顿了顿接道：“便去寻京兆尹和潘首辅商议如何应对，拖一拖就行。”
“管用吗？”顾侯爷迟疑。
他长这么大，都是凭本事战功说话，还从没想到有一天要走裙带……
“管用不管用的，你一试便知，”秦鸢俏皮地挤了挤眼，笑道：“再说，皇上刚训斥过你，你就告病，这也太明显了些，不如先装装样子，然后再病，病得再逼真些，你看如何？”
“……好吧……”顾侯爷并不是很情愿。
秦鸢又加了一句。
“若是西门管用，你也就不必装病了。”
顾侯爷想了想道：“好，我这就命人去天香楼。”
秦鸢叮嘱道：“飞云阁说不得有什么消息，你先去问过松山先生不是更好。”
顾侯爷点头，道：“那我这就去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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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是天助你也，”松山先生得知后抚掌大笑，道：“劝服王子川等人真是咱们做的最合算的一笔买卖，夫人功不可没。”
顾侯爷得意昂头。
“那还用说，苏秦三寸不烂之舌能抵挡千军，你们读书人实在是厉害，若不是夫人与先生相助，此事也不会如此顺当。”
松山先生伸了伸细瘦纤长的脖颈，道：“只是看侯爷面有犹疑踯躅之色，不知又是为何？”
顾侯爷有些难为情地道：“莫非还真要靠他们……”
松山先生不解。
“侯爷打仗多年，精通兵法，莫非兵法中未曾写过美人计三个字？”
“美人计？”顾侯爷心中一动。
“对呀，多少人为了升官发财要送礼给国君宠信的人，让他们为自个在国君的面前说好话。其中最立竿见影的法子就是给国君进献美人，只要美人得宠再为自个说些好话，最是顶用。”
松山先生捋着胡子，扫了眼顾侯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