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景二少有点奇怪,人家二世祖都是锦衣玉食,他却是吃素的。”
杨毅有意提醒谷一川。
修行“尸鬼道法”,犹如将活人炼为幽冥鬼物,为了保持自身的生灵气息,需要定期活食同类。
也正是因此,许多“尸鬼道法”的修行者极为厌恶“荤腥”,平常不吃人的时候,都是以素斋代替。
“或许是吃腻了吧,谁知道躲着我们吃什么好东西了,有钱人的‘勤俭节约’都是表演出来给大家看的,别当真。”
谷一川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这些表演还未完毕,另一边的二楼雅座上,还有人开窗以箫声迎合,如此“搔首弄姿”的人,也没有别人,就是墨桑山本人。
墨桑山在这里,雅座里自然还有徐紫嫣和卜青衣,只不过卜青衣不喜欢这般喧嚣、热闹,只是在房中盯着一道卦象仔细推演。
墨桑山的箫声未落,对面的二楼雅座窗户也被推开,一连串的琴音律动而起,这让墨桑山出现了一阵恍惚,以至于箫声顿止。
熟悉的琴音合声,还以为是当初京都十二楼中的尚文芳来了,却见得一副陌生面孔。
姿容虽用轻纱遮住,但身姿、气质完全不同。
“原来不是她。”
墨桑山轻声低语,倒是有几分失落。
徐紫嫣却是大呼小叫起来,拍着墨桑山的肩头道:“那小娘子十分水灵啊!比昨天揽月舫上的乐娘都要美丽,小师弟,你就不动心吗?”
“她的琴曲水平很高,弹奏起来行云流水,确有几分功力,但是修为太浅,颤音太深。”
墨桑山摇了摇头,言下之意是说“不如当年的尚文芳”。
“嘿!是肖小娘!这甘露湖上的规矩,除非是舫主邀请,一般画舫不会互相登船,以免相斗拆台。”
“肖小娘却是忍不住自行登船了,好在还知晓规矩,这琴音多是和声伴音,未曾抢夺主人声色。”
谷一川自诩风流,对于风月场中许多门道皆有涉猎,包括这音律一道也并非完全的外行。
杨毅咂了咂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挺好听的,让这份舞台又多了几分动人声色。
有了几位花娘的卖力演出,这场酒宴的开端还算热闹起来,等这乐曲声淡下去,舞娘纷纷退下,杨黛草也准备登上了三楼的雅间。
她不是画楼舫的姑娘,只是与烟娘有几分交情,到了洛陵城中还无处落脚,便打听起来,只是留在画楼舫中暂住。
路过肖雨烟的雅座时,却被一名婢女邀请。
杨黛草经过樊煜的几个月调教,也并非是毫无手段,“迦璃婆·圣遗物”中自带原本的功法神通,本就是“天圣教”的重要传承之一。
她如今若论修为也足有巫师道“第六重境”的水平,只不过缺乏实战经验而已。
颇有一些社恐的杨黛草深吸一口气还是应约前往,相信在这里不会出事。
尽管如此,一名面目僵硬的男子却还是守在了门口。
杨毅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那名面目僵硬的男子,其实就是戴上人皮面具的那克苏。
樊煜将杨黛草护送到了画楼舫就自顾离去了,显然还有自己的事情办,那克苏知晓杨黛草是杨毅的亲妹,自然贴身跟随,他也是画楼舫中最强的防卫力量。
黄思思照例要与宴席中的主客敬酒,俏生生的扭着腰肢过去,给景二少倒满一杯酒,然后双手奉上。
景二少脸上有了几分玩味之色,伸手接过,吸了一口酒水,却扭头吐了旁边一名宾客满脸。
“呸!这是酸的,画楼舫就是这么给我脸面的吗?”
景二少伸手一抓,便拉住黄思思的手腕,犹如精铁浇筑一般,令黄思思脱身不得。
吓得黄思思惊叫出声,但杨毅却听得出来,这惊叫声中却是有恃无恐。
“你们画舫的主人呢?”
景二少一名护卫站出来吼了一声,显然宴无好宴,这是先要拿“画楼舫”开刀了。
“这厮名叫‘毛沾’是南州本地颇有盛名的一个二流门派弟子,善使刀斧,他后腰别着的那把特质兵器,专破‘护体气盾’,寻常武修对上他都要吃亏。”
谷一川在杨毅耳边小声说着。
杨毅当即明白,谷一川这是要将等会要对付人的底细告诉他,省得他会吃亏。
毛沾看起来并不魁梧,普通人的身高个子,也没有壮实的肌肉,但是虎口位置青黑色的结痂让杨毅很清楚,这是常年使用兵器硬刚的结果。
“黄小娘子,别怕,我们主人最是怜香惜玉,只要你们画舫主人作保,不会拿你怎样,若是伺候得好,兴许让你在这洛陵城中如同仙人般的享受。”
另一个尖细声音的瘦高男子站起来,很显然目光中对黄思思有了几分贪念,若非景二少在动手,他可能就要伸手去占便宜了。
黄思思在京都十二楼中厮混,而且还自建了“黄帮”那样的地下组织,什么场面没见过,以她的修为想要脱身也不难,只是扭动着身体故作难受模样,一副泫然欲泣的感觉,平添几分男子的占有欲来。
“啧!又在使手段了。”
杨毅心中想着,黄思思大概是不想轻易放过这个瘦高护卫,已经开始施展“惑祭咒术”,要在他灵台之中种下咒术凭依。
“说话的这个叫做‘田清’,几名护卫里算他最不干净,景润平时为人嚣张霸道,却不怎么沾女色,倒是有些案子,都是田清借着他的名义做来的。”
“他早些年就是江湖上闻名的采花贼,不知怎么到了南州被官府捉拿,后来就被景润售收买,成了府中护卫。”
“再就是那个山羊胡子默不作声的道人打扮,叫做‘闵仲恩’修得是‘符墨道法’,很是有几道厉害的符咒术,连我师尊都亲口赞誉过他。”
“最后那个高马尾女子,背着双剑、戴着半脸面具的,名叫‘简云慧’,是玄天阁出身的剑修,手段十分凌厉,景润有几桩见不得光的暗杀案子,都是她的手笔。”
“都以为剑修就数‘太一门’和‘凌华剑派’最为着名,其实并不是,各门各派都有专门以剑术道法为修行要义的修行者。”
“只不过武修以剑术修行,还是女子更为合适,因为灵动的身形以及柳絮般的身姿更能发挥剑术的巧妙。”
“大乾王朝中几个以剑术道法盛名的武修,其实都是女子,金露桥畔还有个‘剑痴·齐冰云’,不但剑术奥妙、而且姿貌无双,改日哥哥可以给你引荐一下。”
“当然,若是以巫师道入剑修门径,走得便是另外一条路子,有的剑修金灵之力做锋锐之气主掌杀伐。”
“也有的专修剑术神通,将‘剑具’蕴养为胎,成为独特的‘巫法灵胎’,又称之为‘剑丸’,此剑丸不但可以自续仙力,更兼有诸多宝相,几乎与仙人法宝一般犀利。”
“本门之中虽说也有厉害的剑修,但要是说以‘剑丸’成道果的,只有‘凌华剑派’,祖师在的时候,还向‘张掌门’借阅过‘亘古剑经’,直说以凡人之躯成就仙人秘宝,并非一朝一夕、一人一物可持,后来就禁止门人弟子修行‘剑丸’了。”
谷一川喋喋不休的说话,没多久就楼歪了。
杨毅却是另一番心思,听闻谷一川所说,“太一门”中似乎很多人是觊觎“剑丸”的,毕竟曾听叶宽提起过,需要六代“第八重境”的剑修代代相传,才能将“亘古剑经”中剑丸修成。
而且“剑丸”一旦融合神通,不但可以匹敌“大神通术”,而且能够自成命数,如同一体双生的修行者。
“剑丸”可以承担极致杀伐带来的反噬,本体却不会因此受到命数影响。
可以说以“剑丸”成仙,不但有着大神通傍身,配合“太一门”的长生剑意,甚至可以依靠“杀伐之力”渡过难以熬过的“长生劫”。
“长生剑意”可以剥夺他人命数为己用,唯一克制的,就是“杀机反噬”带来的身心崩溃,而“剑丸”的特点恰好就弥补了这个缺陷,两者结合,简直是天衣无缝。
但是“太一门”的祖师在数百年前,在借阅了“亘古剑经”后就禁止门下弟子修行“剑丸”,许多人不明白,但是杨毅却逐渐回味过来。
一个人是修行不出“剑丸”的,如果没有大无畏的奉献精神,让剑胎代代相传下来,是不可能形成“剑丸”的。
谁又能保证门下弟子都是如此无私奉献的人?如果“剑丸”的修行放开,这条成仙捷径将是“太一门”的噩梦。
门下弟子互相争斗,夺取他人“剑胎”,经过吞噬后来形成自己的“剑丸”,再用“剑丸”配合“长生剑意”随意夺取他人命数以渡过“长生命劫”。
这已经是地地道道的魔修行径,更是会让整个“太一门”陷入被毁灭的浩劫之中。
杨毅经过谷一川这无意的提醒,也终于明白过来,“太一门”中为何有人暗中夺取“凌华剑派”的剑丸了。
但是杨毅却是嗤笑一声,“张全真”那般天资,也没有修成剑丸,而是为“剑丸”补上了最后一道“剑胎”。
这东西诡异就诡异在,你拿到的时候,你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经手的人,这道“剑丸”之上到底有过几个“剑胎”蕴化,如果冒险修行,很可能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如果不修行,花了那般力气抢夺,又为了什么呢?
光是一个半成品的“剑丸”远远不够,还需要“凌华剑派”口口相传的“亘古剑经”,或者什么其他宝物来配合,才能完全掌控“剑丸”。
那个“太一门”的幕后黑手,显然已经有了几个明显特征,首先,在“太一门”中的身份肯定很高,要不然接触不到“长生剑意”与“剑丸”的奥秘。
其次,肯定要自己修行了“长生剑意”,否则,获得这颗“剑丸”的意义就不大。
最后,与那位叶宽的师姑“张华芳”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也不会知道“凌华剑派”保留了一颗代代相传的“剑丸”。
综合这几个特点,只要有一个熟知“太一门”内部情况的人梳理一下,杜大勇的杀父仇人的姓名,几乎都要呼之欲出了。
谷一川虽然是“洞湖观”大弟子,只是“太一门”的外派,但是他的师尊却是鼎鼎大名的掌教弟子,自幼应该也是在门中长大,估计知晓不少内情。
杨毅现在就是给“师徒任务·杜大勇”的最后一环做准备,如果所料不差,按照十环的难度与系统尿性,大概率就会刷出“为父报仇”之类的任务。
“哎哟喂!景二少爷,哪里来得这般火气,是画舫的姑娘没伺候好吗?二少爷哪里不满意于烟娘说说,烟娘保证给少爷安排好!”
烟娘终于还是扭动着肥硕的身躯,满脸白霜的凑了过来。
就连最好女色的“田清”都眉头一皱的退后几步。
“是吗?我对画楼舫的哪里都不满意!金露桥上有名有姓的舫主哪个没有卖我面皮,偏是你京都来的花娘,瞧不起我么?还从未拜过我的门脸。”
景二少今天偏要在“画楼舫”摆宴,原来还有这一层深意,是要来打压画楼舫的。
“啧,原本甘露湖上,大画舫的生意就竞争厉害,醉春舫和揽月舫算是各有千秋,但是都有给景二少上贡的。”
“偏是画楼舫来了之后,抢了不少生意,跻身三大画舫之一,又没给半点好处,景二少这不是来要好处的,是要来给醉春舫和揽月舫出头的,要让这位叫烟娘的人,知晓金露桥谁能说得算。”
谷一川丢了一颗花生米在嘴里,嚼得嘎吱作响,俨然一副吃瓜的模样。
“这不是因为二少爷忙吗?我们可是多次打听,却不知晓二少爷的门脸朝向,算是我的不是,这便给少爷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