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娘先是轻轻作势给自己扇了几下面皮,马上一个眼神,施克青、胡伟就各自捧着一个大钱匣上来,一打开便是满满的连串玉钱。
“嘈!这是冲我来的?被人抄家了。”
杨毅的眼睛都瞪大了,差点就要掀桌子骂人。
却见景二少脸上勾起一抹冷笑,松开抓着黄思思的手,往胡伟和施克青的手背上一拍,便将那些连串玉钱打得撒落满地。
“你当本少是什么人?用一点玉钱就能打发的叫花子吗?”
“今天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不,就当场散了画舫,要不……嘿!洛陵大牢最近倒是空置的厉害,正好抓一些投敌卖国的反贼进去。”
景二少的威胁将烟娘吓得软瘫在地,胖脸煞白不知该如何是好,黄思思连忙将她扶起来,脸上的从容之色也尽去,微微拧眉,显然知道“来者不善”。
“不好了!不好了,烟娘,外面有好多官船,将我们围住了,还有府军强行登船……”
这时候一名大茶壶哆哆嗦嗦的跑进来,却被大厅里此时的场面吓住了。
“奉胡总管令,今晚捉拿反贼,一应人不得擅自离开,全部给我坐好!”
身穿府军都卫袍服的建武青年挑着一把带鞘的制式军刀就冲了进来,顿时一拥而上足有百余府军,皆是全副武装的模样。
在场众人全都吓得噤若寒蝉,有一些胆子小的甚至直接钻进了桌子底下。
景二少长身而起,说是客气,但其实也就比了个抱拳道:“麻烦劭都卫了,还请旁坐品茶,待我好好筛选一番,到底哪些是反贼。”
他脸上已经全是威胁、恐吓之色。
“这个景润,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要不然你上去主持公道一下?”
谷一川小声嘀咕,却被杨毅反问,弄得面皮涨红,瞧见景二少看过来,本能的低下头去。
“怎么堂堂洞湖观大弟子,这般气弱?”
“我倒是不怕他,就怕师尊去大牢里捞我,罚我三个月禁足。”
谷一川摇了摇头,强行硬撑。
景二少缓步绕过舞台,看似随手一点,便指着一名打扮富贵、身边却跟随两名佩戴兵器护卫的富商问道:“此人如何?”
没头没脑的一问,身旁的师爷却连忙翻动账本回应道:“曹氏粮商行的大老板,寿礼是玉镯一对。”
“嘁!看来曹老板要省钱造反啊,给我拿下!”
毛、田两名护卫当即上去动手,这曹老板也带着雇了两名江湖人物做护卫,这个时候自然也是要出手的,否则直接撂挑子,以后就混不了这行了。
可无奈实力差距太大,根本过不了两三招,就被毛、田二人打得筋骨断折,连同曹姓富商一起绑了送到劭都卫面前。
“劭都卫,此人沟通反贼、行谋逆之事,晚一些可以去他府上查抄一番。”
“嘿嘿!规矩我懂,还是跟着景二少好吃好喝啊!”
两人沆瀣一气,看着曹姓富商如同待宰羔羊。
“啧,这个姓曹的我有点印象,有一回景润宴请,向他借了一斗‘上品五丰米’,这家伙知道有去无回,而‘上品五丰米’又是高价货,便断然拒绝了,没想到在这里等着的。”
“可惜了,为了区区钱财,把一辈子的积累、连同一家老小都要搭进去了。”
谷一川摇了摇头,显然知道这“抄家”背后的勾当。
杨毅也是在地镜司出身的,甚至“抄家”这等美差最后的分润,本以为景润只不过是贪财好斗,没想到穷凶极恶至此,跟占山为王的土匪也没有什么区别了,一个场面上的别扭,就要杀人全家,还霸占所有财产。
难怪景润根本看不上区区二十万的玉钱,他一出手就是要人全部吐出来,哪在乎这一点挤牙缝里的用度。
至于为何还要绑上那两名江湖人,杨毅微微皱眉,隐约猜测这是跟他修炼的“尸鬼道法”有关。
修炼“尸鬼道法”是要吃人的,可不是什么人吃下去都是一样的味道,杨毅自己没有吃过,但不妨碍他猜测,是不是这些修行者的肉身吃起来味道更好?
杨毅没有多高的正义感,可是有正义感的人站出来了。
“大胆!你们还有没有王法?这里还是王朝域内,你们就敢这般胡乱动手、诬人性命!”
说话的正是二楼雅间开窗的墨桑山。
还得是少年人正直。
墨桑山吹奏一个箫音,那一道锐音如同剑气一般破空而行,直透田清的背心。
而田清此时正是要出手捉拿景二少指出的第二个目标,偏偏这个目标的护卫还是名女子。
田清一双手都要伸到那女子护卫的胸口上了,向来怜香惜玉见不到女子受辱的墨桑山这才坐不住了。
毛占伸手一拦,玄铁护腕将那一道锐利箫音挡下,如同洪钟大吕一般震响。
“什么人?胆敢阻挠本官办案,来人!上去把他们捉出来!”
劭都卫面色一变,恼怒不已,立即便有十数人冲上楼去。
这十数名府军,不过是寻常角色,修为更是不值一提,自然不可能是墨桑山的对手,何况那雅间里还有徐紫嫣和卜青衣在。
“啊……”
一连串的惨叫声响,府军卒卫被墨桑山的“墨染剑”制住手足,轻巧的一挑,纷纷摔下楼去,却未伤人性命。
“呵,果然是反贼,连官府的人也敢动手,劭都卫,本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景二少伸手一挥,先前未曾动手的“闵”、“简”二人也动起手来。
闵仲恩直接撕开袍袖,只见袍袖之中一卷白绸荡开来,他另一手凭空一点,似是沾染了墨汁一般,便在白绸之上直接画出符咒术来。
“符墨道法·焚炎狂轰!”
顷刻之间,闵仲恩已经完成巫法,随手一挑,那白绸被撕开来飘起,烟尘卷动,化作一团火焰狠狠朝着二楼雅间冲撞过去。
“嗡”的一声响,二楼雅间的窗户在众人惊呼声中炸裂,却并未伤及墨桑山分毫,因为卜青衣出手了,只见他一手端着八卦盘,法力涌动之下,一道八卦灵纹转动,将这天地灵蕴平复下去。
杨毅眼前一动,这八卦盘倒是一件颇为神奇的法器,居然能够有着“法术吸收”的效果。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卜青衣,这男子虽然身材单薄,但是留着一头板寸,显得颇为精神,面貌上居然比墨桑山还要英俊几分。
一身打着补丁的青衣袍服,看起来就像是行走江湖的“算卦先生”。
“五师兄,要不要亮出身份?”
“不可,我们是内廷六司的人,代表着皇权治下,这些家伙早已目无皇权、公器私用,一旦我们亮明身份,他们为了事情不外传出去,更是会要了我等性命。”
“老八,说好了微服游巡,带你出来长长见识,你怎么非要逞强!”
“我也想不到一代军神治下的南都,居然腐败至此。”
“钦天司”的三位弟子此时不由面面相觑,颇有几分后悔了。
这几个人里面,卜青衣算是修为最高的,却也仅仅是“六境初期”而已,徐紫嫣更是连“第四重·降神境”都没有晋入。
墨桑山除非是再次使用“器灵夺舍”的法门,要不然也很从这里逃出去,偏偏还有两个同伴,他也不可能自己一个人逃走。
简云慧拔出背后双剑,使了一手绝顶轻功,直接踩着一旁的立柱飞身而上,双剑展开便有四面相斗之术。
杨毅瞧来,这“简云慧”的剑术,居然与“左右互搏”加“玉女剑法”、“全真剑法”类似,两门不同的剑术分心二用施展开来,阴阳互补、威力大增,一人之力却犹如二人分进合击一般。
她这一下近身,连卜青衣都难以招架,卜青衣虽然道法修为境界不差,但一身的本事不在于斗法,而是在于测算天机、占卜卦象 。
唯独一件“八卦盘”算是能够护身的法器,却也招架不了多久。
墨桑山在不敢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也不敢释放“墨染剑灵”、又要护着徐紫嫣,很快就被打落下风。
再有个十数招,居然被简云慧一脚踢翻在地,左手剑回旋力斩,就要斩下徐紫嫣的头颅。
徐紫嫣惊叫一声连忙后撤,被剑罡刮去帽子,散出一头乌黑亮发,居然是一名女子。
色心大起的田清不由眼前一亮,娇媚的娘子他招惹不少,这种气质中性、可男可女的还真的没有尝试过。
“剑下留人”差点就喊了出来,脸上还是有几分可惜之色。
“铮!”的一声响,琵琶音动,简云慧忽地动作慢了几分,脸上显出一股难忍之色,不由自主的护住头脸。
“可恶!何时下的咒术?”
简云慧暗自恼怒,竭尽全力运转气息将那道咒术标记逼出体外散去。
“天邪八音!这是天邪八音,那京都花魁,居然是天邪教的迦璃婆王?”
“哈哈哈!我就说这画楼舫是反贼聚集之地,证据确凿,劭都卫你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景二少大笑起来,他见识一般,但是手下几名护卫在南州成名已久,怎么会对“天圣教”毫不知情,早已打听清楚了情报。
“天圣教”可是参与了“皇都之乱”的,更是残杀无数大乾勋贵,早就被打上了“反贼”标记。
只不过武林势大,江湖人物也不怎么在意朝廷法度,所以反对“天圣教”的声音在江湖中并不怎么彰显。
可这并不等同于真的没人在乎,捉拿天圣教反贼的悬赏至今都还在告示牌上挂着的。
“哈哈哈!本都卫今日可是蹭到了景二少的时运了,点‘花号’,洛陵城全城封禁,不能让这些反贼有机会逃出去。”
劭都卫脸色大变,一边应付景二少的调侃,一边连忙让人号召支援。
他原本以为只是按照老规矩,配合景二少抓一批人,顺便抄几个富商的家,虽然他只能拿小头,可也是没有风险、没有本钱的买卖,纯赚。
想不到这次出了意外,几名外来的刺头跳出来还不打紧,居然还有魔教圣王到此。
“天圣教·六圣王”的大名,在天恒山附近的江湖人谁不知道?那都是“第七重境”的大修行者,就凭他们百多名小虾米怎么扛得住。
“劭都卫,放心,虽是天邪八音,但这位京都花魁的手段却不多,本少还撑得了场面。”
景二少再次一挥手,毛占和田清都兴奋了,纷纷拔出兵器冲向二层雅间。
肖雨烟原本是音律爱好者,对于杨黛草是纯粹的仰慕,看到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若是让毛、田二人冲进来,杨黛草这个始作俑者会怎样不清楚,她肯定是少不了要被糟蹋的。
那克苏拔出随身短剑,只是一手“连环三仙剑”的快剑术就将二人拦在门前,毛、田二人历经数十招都拿不下他。
景二少再次看向闵仲恩,后者微微点头,又是一道符墨咒术使出来,居然化作一道雷法击中那克苏,当即被打退撞进房中。
随即杨黛草心绪一乱,“天邪八音”再次使出,令毛、田二人脚步虚浮、头痛欲裂,算是制住二人。
这个时候,黄思思终于也不再隐藏,伸手一道“魅香”飘荡开去,引得周围众人手软脚软,眼中“狐光”一闪,居然化作一对青色竖瞳,手中灵纹闪烁,一道青色咒法箭被搓了出来直朝景二少撞过去。
“果然是一群妖人!”
本以为景二少只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没想到反倒是他隐藏的最深。
景二少伸手一抓,便将那道青色咒法箭抓得破碎,身上一股黑气涌动,庞大的气势逼迫过来,便让黄思思的法力都难以策动周遭的天地灵蕴。
“免疫惑祭?”
黄思思大惊失色,“惑祭之术”有个天然的破绽,那就是受术者若是意志坚定或者缺乏情绪波动,就很难找到心灵的破绽,从而施术失败,导致法术反噬。
黄思思虽然不至于受到法术反噬,但是显然意识到她的咒术对于景二少毫无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