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玄宫
一道修长身影悄然浮现,恢宏道蕴遮蔽身形,正是闭关久矣的周平。
其道念探知山岭,周元空二人所言自然皆映入其心间,也是让道人若有所思。
虽说如今家族完全步上正轨,诸事就算没有他费心,也能昂扬平稳地发展下去。
但在修道之余,增添助势一二,也耽误不了多少。
就如那《厚泽镇狱经》,便是梳理西境苍茫后有所感悟,这才顺势辟法精修,好为家族壮盛底蕴。
想到这里,其幽幽望向南疆寰宇,那里可就镇御着一尊木道尊王:【青木】猿王。
说来,其同自家还存有血海深仇。
昔年自家后辈周文瑾求证玄丹,便是被这青木猿王抹去印记,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若有机会,倒也不是不能谋算这妖王一二,偿昔日血仇,盈今朝底蕴。”
“只是,其成道已上千年,道行可能已至【青木】圆满,想要谋算只怕难矣……”
想到这里,道人随之望向北天,在羽族麾下,同样有一尊木道尊王,也就是那证道不过百年的【木德】青楸大尊。
其是以玄丹九转修为求证果位,资质才情有限,且如今也不过百年,修为极可能毫无长进,图谋起来自然比【青木】猿王要容易不少。
不过,究竟谋求何等存在,还得看局势变化。
道人将心中思绪压下,随后向宫内走去。
……
内殿。
周元空同周昌淳对坐论事。
周昌淳年近二百,化基后期修为,面相敦厚,在族中掌管日常庶务已逾百年。
其翻着手中的账册玉简,同周元空逐条核对山中近年来的人丁增减,灵田产出、各峰修士调度。
“……灵耘峰去年开辟的三处药田,今岁产出已翻了一番,主要是郁渊真君入驻明峰后,木行道蕴外溢,连带周边土壤都肥了三分。”
周元空随手接过玉简,神念一扫,点了点头。
“灵耘峰那边让他们把多出来的份额匀两成给丹玄阁,镇丹侯那边开炉频繁,灵材消耗太大。”
周昌淳应声记下,正要开口说下一项事务,手中玉简忽然滑脱。
一股恢宏磅礴的气机,无声无息地充盈了整座偏殿,也是让其体内真元自发伏帖,好似跪拜在一尊不可仰视的巍峨山岳之前。
周元空已然起身,转过身去,躬身长揖。
“拜见老祖!”
周昌淳愣了半息,随即浑身一震,玉简都顾不上捡,噗通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冰冷的石砖上,声音发颤。
“小……小辈周昌淳,拜见老祖!”
殿内光影流转,一道修长身影自虚无中凝实。
素净道袍,面容清隽,周身无光无华,却让整座明玄宫的阵法都为之共鸣,道人负手立于殿中,目光平淡地扫过二人。
“起来。”
周元空直起身,退至一侧。
周昌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站定之后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更是有些发虚颤栗,硬撑着不敢再跪,只死死盯着脚尖。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不少真君长老,但此刻面对这位传说中的老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如临天渊。
就如同蝼蚁面对覆压天地的山脉,生不出半点逾越的念头。
周平没有在意其失态,随手凝了一枚古朴玉简,递向周元空。
“《厚泽镇狱经》,土道新法,你拿去归入藏经阁甲类,择资质相近者传习。”
周元空双手接过,道力探入,只是触及其中蕴含的法理,便觉一股沉凝肃杀的土行道蕴冲入识海,厚重如山,森然如狱。
“老祖亲创之法……”周元元空将玉简妥善收入袖中,声音微沉,“元空这就去办。”
“不急。”周平抬手虚按,示意他坐下。
道人目光转向周昌淳,语气平淡。
“山中以及治下的近况,说说看。”
周昌淳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将方才同周元空汇报的内容重新梳理了一遍,尽量挑要紧的讲。
“回……回禀老祖,白溪山如今常驻修士四千余众,炼气境四千二百余人,化基境八十众,其中化基后期以上者一十三人。”
“灵耘峰,赤火峰,雷霄峰三座主峰运转良好,灵脉稳固。去年新开辟福泽宝地两处,分别在东南角的落霞谷与西侧的苍石崖。”
他越说越顺,紧张感稍退,条理渐清。
“治下诸宗,青云门发展最盛,青云真君坐镇,近十年收弟子一万两千,化基修士数十人,武山门次之,却涌现两位阵道大师,负责各地法阵维护,宿金门因郑家反哺,也出了三位化基后期的好苗子……”
“镐京道府近五年结业弟子千余人,其中三成入了军伍,两成散入各宗,余下的充入各城坊市与矿脉据点……”
周平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
数万炼气修士,二百余化基,放在数百年前,这便是整个西南除玄丹外的全部家底,而如今也不过是一地增盈。
“各地灵矿产出如何?”
周昌淳立刻答道:“主力灵矿七座,年产灵石约八十七万枚,另有小型矿脉十一处,零散出产灵材宝石,折算约二十三万枚。”
“去年因丹玄阁大量采购炼丹辅材,支出比往年多了近三成,但朝廷拨发的真君俸禄与军伍供奉填补了大半,总账略有盈余。”
周平微微颔首。
家底厚实,运转有序,无需他操心。
但厚实归厚实,同那些传承万年的强族相比,依旧单薄得很,玄丹真君虽然不少,可高转者寥寥,面对边疆十八尊大妖的铁壁围堵,仍是左支右绌。
而知晓这些,将来谋划异族,也可为助势。
且就算妖王谋求不得,玄丹层次也能斩戮大妖,谋求一二利。
“边疆如今动向呢?”
周元空接话,神色转凝。
“回老祖,异族新添一尊五转大妖后,十八尊大妖分据三线,东境七尊,南境八尊,西南三尊。”
“尤其是南境,【青木】猿王的部族血裔占了三尊,气势最盛,隐隐有北压之意。”
这个名字落入耳中,也让道人眸光隐晦一沉,却依旧面色不变。
“做得不错。”
周昌淳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殿外。脚步迈过门槛的瞬间,才发现双腿还在发软,后背凉风一吹,冷汗都结了霜。
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殿内,只余周元空与周平二人。
周元空候了片刻,试探着问道。
“老祖,南境那边……”
“不急。”
道人转过身,望向殿外群山。
暮色渐浓,白溪湖面映着最后一缕晚霞,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