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冬儿自回到温家后,便再未轻举妄动。诸多事她已暗中筹谋妥当,万事俱备只欠最后一阵东风。
故而她忽然闭门不出,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内。
这几日的温府,上下都围着温以缇即将远赴北境公差一事忙活不停。
崔氏日日守在前院,亲自打点行囊,满满当当装了一箱又一箱,就怕女儿在外缺衣少食。
可温以缇每日归家,总会亲手从行囊里卸下大半东西,温声劝着:“母亲,我此番是朝廷公差,并非居家远行,带这么多物件路上极不方便,再者北境之中,诸多东西也无处可用,同行还有不少同僚,太过张扬反倒惹眼。”
崔氏看着女儿态度坚决,嘴上不再多言,可心底的担忧丝毫不减,第二日又会悄悄往里添上其他实用物件,一来二去,母女俩每日都要为行囊之事几番拉扯。
温以缇无奈,却也懂母亲的心思,只能一次次耐心再将多余物件取出。
温以柔与温舒也相继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赶来温府。
温舒一见到温以缇,便快步上前紧紧攥着她的手,语气满是不舍与担忧:“缇儿,当真没有别的法子改换去处了?北境那般地方,条件苦寒,民风又素来彪悍,你一个女子孤身前往,姑母日悬着心,实在放心不下啊。”
温以缇轻轻拍了拍姑母的手背,眉眼温和,“姑母放心,眼下时节,北境反倒气候凉爽,偶有燥热也远不及京城酷暑,算不得苦寒。再说民风彪悍,我此前在西北也待过许久,早已经习惯,两边并无太大差别,绝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温以柔沉吟片刻,上前一步开口道:“妹妹,你姐夫在北境军中有些人脉,不少旧友都在那边当值,我早已让他提前打过招呼,打点好了。”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到温以缇手中,“这上面记的都是可靠之人的姓名与驻地,你若是在北境遇到意外,或是有任何紧急之事,尽管拿着这个去联系他们,个个都是信得过的。”
温以缇接过小册子,心头顿时一暖,暗自感慨,还是自家大姐姐最懂自己所需。
当初她在西北之时,虽也有风险,但她有七公主亲赠的五百精锐侍卫随身护持,可回京之后,碍于朝廷规矩,不便将这批外兵安置在京,只能尽数在甘州驻守,她怕七公主那边有需,再随时调遣。
此番前往北境,朝廷虽会指派部分随行侍卫,她自己也会带上几个得力护院,可若是真遇上突发变故,唯有军中力量才能真正倚仗。
大姐姐这番安排,着实周全妥帖,解了她的后顾之忧。
她迫不及待翻开小册子细看,只见上面清晰记载着自己此行路线上,每一座城池都有提前打好招呼、可随时接应的熟人,心中更是感念。
温以缇抬眼看向温以柔,眉眼带笑:“还是大姐姐堪称雪中送炭,帮我好好谢谢大姐夫。”
温以柔嗔怪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亲昵:“自家人说什么谢字,你大姐夫为你奔波本就是分内之事,何须这般见外。”
一旁的温舒也看着姐妹俩和睦的模样,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满室暖意融融。
即便临行前事务繁杂,温以缇也依旧想多陪着姑母说说话,毕竟此去北境,不知又要多久才能再相见。
温舒便趁着闲暇,同她说起这几日府中发生的琐事。
之前刘老太太撒手人寰,杜老太太忧思过度,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再后来刘家与孙家纷争不断,弄丢了官职,接连几番变故打击,杜老太太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
趁着家中混乱,温舒也当机立断,主动向杜家提出了分家,不过是分家不分户,打算带着自家儿女搬离主院。
自古便有长子赡养父母的规矩,她们身为二房,久居主家本就多有不便,再加上此前屡屡欺辱她的娘家亲人,这口气温舒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温以缇听后微微一怔,有些担忧地问道:“杜家老两口,会轻易答应吗?”
温舒当即柳眉一竖,语气带着几分底气与傲气:“他们不答应也得答应!如今杜家分明是我们二房掌势得利,况且他们当初那般苛待你、欺辱我娘家人,我岂能一直忍气吞声?你姑父向来事事听我的,你表弟如今也已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说罢,她得意地看向温以柔,胸有成竹:“他们若是想跟我僵持,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们乖乖妥协。”
温以缇看着姑母这般利落有主见的模样,眉眼弯弯,笑着夸赞:“还是姑母最有法子,这般一来,往后也能少了诸多烦心事。”
杜家老大只懂安分守成,论起做官理政的天赋眼界,远不及二房姑父一半,也正因如此,杜老太爷心中期许,向来全都寄托在二房身上。
可杜老太太本就出自孙家,骨子里带着孙家“执拗”的性子,见兄弟二人差距悬殊,心中难以平衡,屡屡逼迫姑父多加照拂帮扶大房。
长此以往,两房隔阂不断,家中纷争摩擦也从未停歇。
温以缇沉吟片刻,望着温舒,眼神格外郑重,:“姑母,往后杜家但凡有任何事,你务必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即便我身在北境、不在京城,也总能想办法帮你撑腰,万万不可一个人硬撑。至于杜老太太,她若再敢刁难你,我自有法子收拾她,你不必忍让。”
温舒闻言,当即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眉眼间带着嗔怪又心疼的笑意:“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整天想着收拾这个、摆平那个,累不累心?”
她转而看向身旁的温以缇与温以柔:“你们这个年纪的姑娘家,就该穿最精致的衣裳,吃最合心意的吃食,随心所欲过得畅快,才不负大好青春。”
说着,她又攥紧温以柔的手,柔声劝道,“还有你,柔儿,趁着如今孩子尚且年幼,多为自己考量考量,别一心扑在家庭琐事上。等将来孩子长大,又要忙着操心他们的婚事,到那时日子就由不得自己了。你天资出众,该多出去走走散心,别整日闷在府里耗着自己。”
话音落,温舒转头吩咐身边丫鬟,很快便让人取来两匹料子。
那是特有的浮光锦,料子触手温润细腻,迎着光轻轻一晃动,便泛起细碎柔和的流光,质感华贵至极。
这浮光锦本是稀罕物件,寻常人家即便有钱也难寻门路,而温舒素来有专属的江南渠道,每年都会给温以缇备上不少,从不会让她缺了好料子。
姐妹二人相视一眼,温以缇率先开口推辞,笑着道:“姑母,我都这般年纪了,整日奔波在外,常去那些脏乱繁杂的地方,这般金贵的料子给我做衣裳,实在是浪费了。”
温舒却不由分说,轻轻摆手,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缓缓开口:“你们俩如今都出落得越发标致,身形一日稍丰一日清瘦,我不好擅自替你们做成衣,只管听我的,拿着这料子立刻寻人做两身合身的新衣裳。小姑娘家,本就该爱美,该穿得光鲜亮丽才是。”
怕她们二人再执意推辞,温舒又连忙补了一句,眉眼弯弯:“放心,家里其他几个丫头我都一一备下了份额,这两匹是我特意给你们挑的,最衬你们各自的颜色。”
温以柔的是一袭浅紫色,色泽雍容温婉,暗纹雅致内敛,穿在身上更显她素来优雅温婉的气度。
温以缇的则是浅蓝色浮光锦,清透鲜亮,能衬得整个人都鲜活不少。
待到温以柔和温舒准备离去时,两人竟不约而同,各自都往温以缇手中塞了一万两银票。
温以缇浅笑着推辞:“大姐姐、姑母,我如今并不缺银两用度,你们快拿回去吧,我若是真有难处,定然不会客气,早早便开口了。”
温舒态度十分强硬,不容她推脱:“你用不用是你的事,我想给你,便是我的心意,是不是?柔儿。”
温以柔含笑应声附和,压根不理会温以缇的推辞,转身便去找崔氏闲谈说话去了。
温以缇望着桌上厚厚两叠银票,心头暖意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