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这个老狗笑吟吟的。
站在昆州城的门前，见到张楚来了，很是给面子的主动往前迎了过来。
张楚真的很不喜欢长孙无忌。
至于原因么，和长乐没关系，和长孙冲也没有关系，主要是这个人，在政治这方面，有着天然的嗅觉。
和他走得太近，张楚就觉得没有太好的下场。
事实来说，他的下场确实也算不上好。
整个长孙家都被连根拔起，而且还是亲舅舅，这样的事在历史上都算是比较少见的了。
不过想想，这似乎是李治的缘故，但根还是在长孙无忌身上。
他是个政治家，很喜欢用政治的手腕来做些事。
而不考虑情感。
对于这样的人，张楚向来是敬而远之。
他更喜欢当人的感觉。
所以，长孙无忌就觉得张楚看他的眼神很怪。
就像看见了啥腌臜物一般。
他苦笑两声，捋了下胡须：“秦川郡公看老夫的眼神，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张楚下马，笑吟吟的把马辔递给了裴行俭：“不管是从长孙冲，还是从太子，亦或者长乐公主殿下的角度来讲，咱俩最好还是当个光明正大的敌人。”
“起码比虚伪的朋友，更让人来的尊敬和放心。”
“你说呐？赵公？”
长孙无忌苦笑一声，想了想，然后颔首：“秦川郡公，你知道现在最欣赏你的一点，是什么吗？”
“还请赵公赐教。”张楚笑着和他并肩走入了昆州。
“是秦川郡公你向来不会说什么假话。”长孙无忌长舒了口气：“真的.........”
“只要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不用想，绝对是真的。”
“当然，你不想说的话，也没有人能逼着你说出来。”
“但是，总归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长孙无忌轻声道。
张楚瞥了眼长孙无忌，知道他话中说的这点事是什么。
耸耸肩。
“热气球这东西，我只是把法子告诉了长乐。”
“至于你信不信，我管不着。”
“总之，我是不会承认，那天是我入宫，带走了长乐。”
用这种方式入宫，就算是太子，也撑不住。
张楚除非疯了，才会承认。
而只要不承认，便是皇帝的新衣，谁也不会再提这件事。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更何况现在张楚和长乐的关系变成了这样，没有谁会因为这点事，而同时得罪张楚和长乐两派。
不知不觉，这两人在长安，已是需要让人仰望的参天大树了。
“不论如何，这事其实是我该谢谢你。”长孙无忌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顿了下，突然又很是唏嘘的叹道：“长孙冲，何德何能可以娶长乐公主殿下？”
“若是这婚事真的成了，我长孙一氏，或许会因此而彻底分崩离析！”
“除了老夫，整个长孙一族，无人可以压制公主殿下。”
“可偏偏，我又是公主殿下的舅舅..........”
长孙无忌现在说起来，都有些后怕。
当初，他确实图谋长乐公主的地位，还有手上的制盐方子。
但是相比于后面长乐公主所鼓捣出来的一系列癫狂之事，长孙无忌看的很开，甚至感到一丝丝的侥幸。
长孙无忌走到了一个酒楼前。
邀请张楚进去。
只有他们两人。
坐在靠着街边的位置上，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昆州城。
这是杨明月的产业，准确来说，是老鱼仙曾经的产业，但现在，全都属于杨明月。
长孙无忌给张楚斟酒。
“说真的，老夫这辈子没有羡慕过谁，就算是面对陛下，亦是不曾羡慕过。”
“可你，是一个例外。”
“你的名字，在史书上，不会比陛下暗淡多少。”
“不管是人臣，还是圣贤，这两条路，你都走到头了。”
张楚哂笑一声，摇摇头，很不认同这句话：“起码我现在，还只是一个秦川郡公，其实我想着，以我今日之功，捞个国公，不是什么难事。”
“自然！”长孙无忌直接颔首，无比认同：“平定十万大山，破了逻些城，再为大唐打下两个都护府！”
“如此武功，全大唐，除了陛下，无人能再多压你一头，就算是卫公，也不行！”
“突厥之地虽下，可现在却是在薛延陀的掌控中！”
“你三个都护府，他手里勉强只能算是有一个西海都护府，甚至仅存的这一个都护府，还有你半个功劳！”
“你已是大唐第一猛将！”
“而且还这么年轻，有这么多红颜知己，并且还有这些.......奇怪的法子。”
“松赞干布恐怕到死，都无法原谅那一夜的自己。”
“第一个被热气球掠走的君王，还是直接从自己的宫殿中掠走的君王.........”
“实乃少有！”
长孙无忌感慨。
他这话可以说是诚心诚意，并且发自肺腑。
纵观历史，就算是冠军侯，也已无法比肩眼前的年轻人。
这样的过程，太过于精彩。
有时候，长孙无忌，房玄龄，李靖，柴绍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追忆往昔。
可是酒喝着喝着，总会不知不觉，话题就到了张楚身上。
然后..........
便是无尽的沉默和一杯又一杯的自饮。
羡慕。
憧憬。
期待。
他们幸福，幸福自己能够见到这般惊艳才绝的年轻人横空出世，帮着他们，架着大唐狂奔向了之前他们都不敢想的未来。
可是，亦有失落。
失落张楚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自己的名声，终究落寞很多。
张楚瞅着长孙无忌，把手里的酒饮尽：“人活一生，永远都不知道意外跟明天哪一个先到来。”
“七灾八难活到头说的就是我们这些人。”
“我虽年轻，可是有些事，我看的比你们透彻。”
“说真的，赵公，我恨不得有人代替我做这些事。”
“但是没有人。可这些事，却都有我不得不做的理由！”
“还是你们或许无法理解，可是却驱动着我，必须要做的理由啊..........”
长孙无忌望着眼前的年轻人。
突然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丝丝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