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说的话,却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要更悲些。”
“你还年轻,路还很长,这天地,迟早是你们的。”
“这一次,陛下提你为秦川郡公,未免是没有理由,想着要把国公之位,留在高句丽。”
“能做事好,现在能做事,并且敢做事的人,已经很少了,就连老夫有时候,都会觉得这些年,自己是不是倦怠了。”
张楚哈哈一笑。
自顾斟满了酒杯。
“赵公依旧千秋鼎盛,陛下亦然,房公,秦公,程公,魏公,英公,卫公等人亦然。”
“反正我是累了。”
“高句丽........我是不会再去了。”
“估计陛下也不会再让我去了。”
“有了火药,有了飞球,没道理,打不下来一个小小的高句丽。”
“以后,我得忙着带孩子了,当好的我长安令和北山令,至于其他和我,和长安,和北山县,和神仙里,无关的屁事,都别来找我。”
“你们在外边,斗的血流成河,也不关我的事。”
“这一次,平定了西南,解决了吐蕃,再加上先前所立下的军功,足够我混吃等死一辈子。”
“等和城阳的婚事尽了,我就守着她们,守着长安,守着北山县,守着神仙里,看着它们,一天天的变成我希望的样子。”
“太平坊的房子卖的很好。”
“我回去就要打算在朱雀大街两侧,挑选几个坊市,来进一步的升级和改造。”
“有了蒸汽机,北山县的工业中心位置,也要往上冲一冲。”
“神仙里,长安贵人们最合适的度假,修养之地,我打算朝着秦川内部建设建设。”
“到时候,还能请陛下,避暑纳凉。”
“陛下光待在长安,说实话,也够苦的,可他有心修建个行宫,又怕留下不好的名声,还有魏公这些人盯着。”
“那就我来干。”
“我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陪着自己的婆娘,再小心呵护下民学的发展........”
“这些年,东奔西走,民学仍是野蛮生长的状态,成立个秦川书院,教书育人,这日子,真的很好。”
张楚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的翘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最喜欢的。
贞观十一年了。
距离贞观七年,竟不知不觉已是四年之久。
做了很多事,改变了很多人........
已是很好了。
长孙无忌却是皱了皱眉角:“秦川郡公这话的说的,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陛下对太岳,并无忌惮之意!”
“而此时,也正是郡公大展宏图的好时机,怎么就要混吃等死了?”
“如此年岁........太过可惜,尚公主之后,陛下还等着你能够辅佐新君之朝。”
张楚摇头道:“我没有那么大的心。”
“而且有些事,我真的不想靠边。”
“青雀,不会当太子,这孩子的心性,终归不太合适。”
“不用想着对付他。”
“其实,我守着长安过活,对谁,都是有极大的好处。”
长孙无忌认真的望着张楚。
良久,才轻轻吐了口气。
这话,不像是作假。
他苦笑一声:“推干就湿,克绍其裘...........”
“太子殿下,陛下付出了很多心血,我们这些朝臣,亦是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特别是我这个当舅舅的.......”
“我想代太子殿下,向郡公道歉。”
“木炭的事,棉厂的事,还有一些.........”
“嗨........”
“都年轻,都是好孩子,应该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长孙无忌举起了酒杯。
但是张楚,却没有动,并且轻声道了句:“我永远不会忘记,刚察城外的事。”
长孙无忌手中的酒杯一荡。
他皱眉,不确定道:“这事,和太子殿下绝对没有关系!”
张楚转过头,朝长孙无忌忽然一笑:“多谢赵公的接风洗尘。”
“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大营准备准备,然后就启程回长安了。”
“她们母女俩,还在等着我。”
张楚直接朝外走去。
长孙无忌望着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望着背影走出酒楼,消失在街头.......
他手中的酒杯缓缓放下。
久久出神。
................
秦楚到了军营的时候,小红豆正在和小象玩的开心。
杨明月下山了。
和春雨丫鬟坐在一起,手里拿着针线。
要入春了,小红豆这丫头的身子长得太快,去年的衣服都有点不能穿了,而且一岁多的年纪,正是在地上来回爬,跑的时候。
对于衣服的损耗很大。
“不用那么麻烦。”
“吴娘早都给准备好了。”
张楚的声音突然响起。
杨明月手中的针线一顿。
春雨丫鬟已是弹跳了起来,二话不说的放下怀里的竹筐,走向了小红豆。
“师娘。”裴行俭亦是咧嘴一笑,打了声招呼。
然后就带着五花,也走向了小红豆。
五花自然是一路跟随。
“夫人好。”五花浅浅的打了个招呼。
杨明月轻轻吸了口气,又呼了口气,望着张楚,这才笑了出来。
“回来了?”
“嗯。”
张楚坐下,把竹筐里的针线都给收了起来。
“我给红豆做个兜兜,还有再过一阵子,她就能穿鞋了,所以再给她绣两双。”杨明月解释。
“何必这么麻烦?”张楚强横的把竹筐丢到了一旁。
薛仁贵已经把他的躺椅拿了过来。
躺进去。
看杨明月没动,便直接霸道的用双脚勾着,把她勾了过来。
躺椅很大。
侧着身子,倒是也足够两个人。
“等回去,我就会给陛下上书。”
“你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长安就现在算不想去,但,总得想去的时候就能去。”
“这是两码事。”
杨明月脸上的红霞微微散去。
“你就不怕陛下听说了我的身份,直接把你打入谋逆之党?”
“那也不冤,谋逆的事,谁叫我确实也没少干呐?”
张楚望着湛蓝的天空。
搂紧了杨明月。
“收拾下,跟我去一趟洪州吧。”
杨明月好奇:“去洪州干什么?”
张楚顿了顿,道:“长乐在那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