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回到横店的第二天,江天把那张路书摊在了桌上。

台灯的光,把泛黄的纸照得透亮。划痕在灯下更深了,像一道干涸的伤口。

任莹莹凑过来看。

这就是被改的那页?

江天指着那道划痕,这里,原来的字被划掉了。

能看出原来写的是什么吗?

被划得太狠了。江天摇头,但孙哥记得。他说原来写的是左二,减速,被人改成了左三,全油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把正确的路书,改成了错误的。

任莹莹想了想:那这个人,至少能接触到路书。

不止。江天说,他还知道赛段的危险性。十七号弯后面是悬崖,把左二,减速左三,全油,车会全油冲进弯心,一头扎下悬崖。

他想要你出事。

或者,想让我输。江天说,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横店的夜色很静,远远能听见影视城那边收工的喧闹,一浪一浪的,又很快平息。

老周。他说。

什么?

车队的路线员,老周。江天说,孙哥说,出事前看见他和一个穿西装的人从路书室出来。

老周现在在哪?

不知道。江天说,他三年前就辞职了,谁也没联系过。

任莹莹看着他:你打算怎么查?

先找朱总。江天说,他当年是车队的助理,路书是他经手的。

朱总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江天?你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朱总笑着说,什么事?

老周,你认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认识。朱总的声音低了下来,怎么了?

我想找他。

找他干什么?

三年前的事。江天说,我想弄清楚。

朱总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江天,这件事……能不能算了?

不能。

你听我说,朱总的声音有些急,事情都过去三年了,你现在好不容易回到赛道上,世界杯就在眼前。你这个时候去翻旧账……

小朱。江天打断他。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这个称呼,已经三年没人叫了。

你知道什么。江天说,对吗?

朱总没有说话。

三年前,是你送的路书。江天说,路书在送到孙航手里之前,被人动过。你经手的东西出了问题,你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息。

……晚上见面聊吧。朱总说,别在公司。我请你吃饭。

晚上,朱总订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

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吊扇吱呀吱呀地转,把包间里的烟味搅得匀匀的。

菜还没上,朱总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干了。

我他妈这三年,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他说。

江天没接话,等着他说。

当年那个路书,是我送过去的。朱总说,送之前,放在路书室。锁着的,只有我和老周有钥匙。

老周改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改的。朱总说,但出事之后,老周第二天就辞职了,什么都没说。

他辞职,你就不觉得奇怪?

觉得。朱总苦笑,但我当时只是个小助理,我能说什么?

后来呢?

后来,陈总把我叫去,给了我一张卡。朱总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车队出了事故,要低调处理。让我别多嘴。那张卡里,是二十万。

江天握着茶杯的手,慢慢收紧。

陈总。

车队当年的老板。

三年前江天三连冠之后,想重新谈合同,陈总一直压着。

后来出了事,江天退役,陈总把车队运营交给了朱总,自己转型去做了赛事运营公司。

二十万,买你闭嘴?江天说。

我那时候缺钱。朱总低着头,我妈生病,需要手术。我没办法。

你收了钱,然后呢?

然后我良心不安了三年。朱总抬起头,江天,我帮你的那些事,找李力,拉赞助,帮你组队……不全是为了钱。我是想还债。

我知道。江天说。

朱总愣住。

我知道。江天重复了一遍,你要是真想害我,不会帮我把龙腾的股份让出来,不会一次次帮我。

朱总的眼眶有点红。

那你还问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件事查清楚。江天说,老周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朱总擦了擦眼睛,想了想。

听说他辞职以后回了老家,在西北,一个小城市。他说,他有个姐姐,在那边开饭馆。我帮你打听打听。

江天。朱总看着他,这件事,可能牵扯到陈总。陈总现在……在圈子里有点势力。

我知道。

你还要查?

江天说,我兄弟躺了三年。这个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朱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我陪你查。

他端起酒杯。

当年那杯酒,我欠你的。

江天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喝完这杯,就翻篇了。江天说,以后,你还是我兄弟。

朱总把酒干了,笑了。

窗外,夜色沉沉。

江天看着杯子里剩下的酒,想起三年前那个悬崖。

想起孙航喊出的那声左三,全油。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三年前,陈总办公室里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他站在桌前,说要转会。陈总坐在桌后,转着手里一支钢笔,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江天,你再想想。

我想好了。

那就再想想。陈总说,车队培养你不容易。

那天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很暗。他没有回头看,所以没有看见陈总脸上的表情。

现在他知道了。

那支钢笔,停在半空,停了三秒。

那三秒里,陈总做了一个决定。

力哥,帮我查一个人。他发完消息,把手机放下。

他想起陈总那天最后说的那句话,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江天。陈总说,路,不是只有一条。你别走岔了。

他当时以为陈总说的是合同。

原来陈总说的,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