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秘书落网的消息，江天是第二天早上知道的。
陆欣打来电话，语气难得地带着快意：
师兄，赵秘书全交代了。陈总，已经被限制出境了。
限制出境？
陆欣说，警方说，证据链已经闭合，防止他外逃。他的护照，被扣了。
江天沉默了一会儿。
赵秘书供出什么了？
全部。陆欣说，改路书、封口费、做局——全交代了。他说，三年前环塔那件事，是陈总授意的。
那陈总现在什么反应？
正在跳脚。陆欣说，听说他今天一上午，连开了三个会。他那个赛事运营公司，股价已经开始跌了。
跌多少？
开盘跌了百分之七。陆欣说，收盘，估计还要跌。赞助商那边，已经有人打电话来问情况了。
江天没说话。
他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内罗毕的城市天际线。
三年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以为他会痛快。
可他没有。
他只觉得，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名字，终于要被搬开了。
师兄？陆欣在电话那头叫他，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江天说，接下来，陈总肯定要反扑。
反扑？
他被限制出境，等于被釜底抽薪。江天说，他这种人，越到绝路，越要咬人。他不会坐等警方传唤的。
那他会怎么咬？
舆论。江天说，我猜，他今天之内，就会放料出来。
话音未落，任莹莹从房间那头走过来，举着手机，脸色不好看。
江天，你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刚发布的外媒报道。
标题很耸动：《中国车手江天被曝希腊站作弊：车队疑似篡改尾翼备案数据》。
江天扫了一眼内容。
报道说，有匿名知情人士爆料，江天车队在卫城站车检时，尾翼备案数据与实际不符，涉嫌作弊，赛事方正在调查。
陈总的人？江天问。
应该是。任莹莹说，报道里提到的内部文件，只有车队内部和赛事方见过。能拿到的人，只有陈总那边。
他动作挺快。江天说，早上才被限制出境，中午舆论就出来了。看来他早就准备好了这手牌。
你一点都不慌？
慌什么。江天说，他放料，说明他怕了。怕了，才会咬人。
那这报道怎么办？
凉拌。江天说，让子弹飞一会儿。
当天下午，车队紧急开会。
皮埃尔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着那篇报道的打印件。
这是第一个小时的数据。他说，报道发布一小时，海外转载二十七家，国内跟进五家。评论区，已经开始带节奏了。
带什么节奏？
中国车手靠作弊拿积分卫城第二名是偷来的皮埃尔说，全是预设好的话术。这不是新闻，是公关战。
我们怎么反击？李力问。
两点。皮埃尔说，第一，官方澄清。卫城站的尾翼备案数据，FIA 有完整记录，备案号可查。我下午就联系 FIA 技术委员会，让他们出一份书面说明。
第二呢？
第二，皮埃尔看向任莹莹，舆论战，光靠官方澄清不够。需要有人，把公众的注意力，从转到上。
怎么转？
放视频。任莹莹说，肯尼亚站，江天踏尘那三公里——车载镜头完整拍下来了。那段视频，全网还没有完整版。
你是说，用实力打脸？
任莹莹说，说江天作弊，就放出他不靠路书、不靠备案、在看不见路的粉尘里开一百四的视频。观众看了，自然知道，这样的人，不需要作弊。
皮埃尔说，就这么办。任莹莹，视频你负责剪辑；陆欣，海外平台分发；李力，盯着评论区，别让水军把节奏带歪。
会议结束，任莹莹走到江天面前。
你刚才一句话没说。她说。
我在想一件事。江天说。
什么？
陈总这步棋，有点着急。江天说，他被限制出境，应该先想着怎么自保，而不是急着放料抹黑我。
你觉得，他不止这一手？
江天说，我总觉得，他放这料，不只是为了抹黑我。他想用舆论，逼赛事方给我施压——让我自己退出龙游。
退出龙游？
江天说，龙游是收官战，是我追总冠军的最后机会。我要是被作弊调查缠住，哪怕最后查清是清白的，比赛也黄了。
那他这个算盘……
打得很响。江天说，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
他不了解我。江天说，我这个人，越有人想踩我，我越要跑。他越抹黑我，我越要在龙游，拿个冠军给他看。
视频发布，是当天晚上九点。
标题：《三公里，一百四，看不见路——江天完整车载记录》。
视频三分钟，无剪辑。
画面里，只有灰白色的粉尘，和引擎的轰鸣。车载镜头拍到江天的手——指节发白，方向盘小幅修正，每半秒一次。拍到任莹莹的声音——稳，几乎没有波动。
右三，两百米，路面偏软。
唰——
轮胎下陷的声音。
陷了！任莹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没陷！江天的声音从粉尘里传来，是前轮吃进浮沙了！
然后，油门声陡然拔高。
车身猛地一轻，粉尘重新均匀地打在底盘上。
沙沙沙沙沙——
三公里，一百四，全程无路，全凭领航员一张嘴。
视频发出四小时，播放量破千万。
评论区风向，彻底逆转。
这叫作弊？作弊的人敢这么开？
那个领航员，全程声音没抖！这对搭档什么来头？
送外卖的车神，踏尘封神！
卫城尾翼的事，我看就是有人眼红。
当晚十二点，FIA 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声明：
经查，江天车队在希腊站的尾翼备案数据真实有效，无违规行为。相关调查，已终止。
皮埃尔把声明截图发到群里。
干净了。
李力在群里回了一句：陈总那篇报道，删了。
删了？
李力说，FIA 声明一出，外媒转载全线撤稿。现在搜索那篇报道，只剩该内容已被删除
江天看完消息，把手机放下。
窗外，内罗毕的夜色很深。
任莹莹。他说。
你说，陈总现在，在干嘛？
大概在摔杯子。任莹莹说。
他摔杯子的时候，江天说，大概没想到，我手里还有一手。
你早就想到，他会抹黑你？
想到了。江天说，但没想到，他会挑这个时候。
所以，你就留着踏尘视频，等着他？
江天说，我这个人，不喜欢跟人吵架。我喜欢，用行动回答。
任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一手，比我演过所有的男主角，都帅。
那是。江天说，他们是演的，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会开车。江天说，真的会赢。
他顿了顿。
也真的，他看着她，会娶你。
任莹莹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闭嘴吧！
不闭。江天说，我在龙游，还要当着全世界说一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