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案的消息,是三天后传到江天耳朵里的。
那天,江天正在横店的训练场练车。
老王打来电话,语气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快意:
江天,陈总被带走了。
江天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赛道边。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老王说,警方直接去他公司带的人。听说,他当时正在开会,警察推门进去,整个会议室都愣住了。
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老王说,听在场的人说,他一句话没说,站起来,跟着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
看了一眼奖杯墙?
老王说,就一眼。
江天沉默了一会儿。
老王。
三年前,江天说,我在医院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查是谁改的路书。那时候,我以为是意外。后来,我以为是有人看我不顺眼。再后来,我查到陈总,我告诉自己——快了。
现在呢?
现在,江天说,他进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江天说,是有点……空。追了三年的东西,突然落地了,反而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那你就,老王说,先跑完龙游。跑完了,再想下一步。
挂断电话,江天坐在车里,看着前方的赛道。
横店的秋天,天很高,云很淡。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摸这辆赛车方向盘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在这条路上,跑一辈子。
后来,路断了。
现在,路又通了。
任莹莹。他对着对讲机说。
陈总被带走了。
对讲机那边,安静了两秒。
……好。任莹莹的声音,有点哑,我下午看新闻,再说。
当天下午,全网炸了。
官方通报发出来的时候,热搜前十,五个跟陈总有关:
赛事公司老总被带走
环塔翻车案正式立案
江天车队获澄清
龙游站或将如期举行
赞助商连夜开会
新闻里,陈总的照片被打着马赛克,配文是涉嫌破坏赛事公平、伪造证据、行贿。
他的赛事运营公司,股价当天跌停。
赞助商反应最快——两家准备跟陈总公司续约的品牌,当天下午就宣布暂停合作。三家已经签约的,直接发了法律函。
皮埃尔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资本跑得比兔子快。陈总一倒,他的盘子,全散了。
李力回了一句:活该。
老王补了一句:报应。
群里热闹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江天看着群里的消息,没有回。
他坐在酒店房间里,电视开着,放着财经新闻。屏幕上,陈总的公司大楼前,围着一圈记者。
江天。任莹莹坐在他旁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江天说,陈总被抓了,但事情,可能还没完。
为什么?
赵秘书交代了陈总,但陈总背后,还有没有人?江天说,三年了,我一直觉得,陈总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大的局。改路书、封口费、盘口——这些事,牵一发动全身,不像一个人的手笔。
你是说,陈总上面,还有人?
不确定。江天说,但等陈总开口,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陆欣的电话打了进来。
师兄,看新闻了吗?
看了。
那再看一个。陆欣说,我刚收到消息——陈总的公司,昨晚被查账了。账目里,有一笔钱,流向境外的对赌平台。
对赌平台?
就是境外博彩。陆欣说,具体哪家,还在查。但警方说,这笔钱,不是陈总一个人的意思。
江天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横店的夜,开始深了。
他忽然想起赵秘书在机场说的那句话:
陈总这个人,最怕的不是警察。他怕他那些奖杯。
可他忽然觉得,陈总的奖杯墙后面,可能还藏着别的东西。
陆欣。江天说。
替我查一件事。他说,三年前,环塔站那场比赛,赛前有没有异常的盘口变化?
盘口?
江天说,如果陈总做局,不只是为了教训我——那一定有更大的利益,在背后。
陆欣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师兄,你这个方向……我查查。给我三天。
江天说,我等你。
挂断电话,江天把手机放在桌上。
江天。任莹莹说,你刚才说的盘口,是什么意思?
我怀疑,江天说,三年前那场翻车,不只是一场私人恩怨。
那是……
是一场局。江天说,局里,有筹码,有庄家,有赌客。
他看着窗外。
我只是没想到,他说,自己会是那个,被摆在台面上的赌注。
三天后,陆欣的电话来了。
师兄,查到了。
三年前,环塔站开赛前七十二小时,有一笔异常资金,压了江天退赛陆欣说,数额,七位数,走的境外通道。
压我退赛?
陆欣说,赔率很高——因为没人觉得你会退赛。但那笔钱,压了,而且,赢了。
江天的手指,慢慢收拢。
赢了多少?
翻了六倍。陆欣说,七位数,变八位数。
江天没有说话。
三年了。
他以为那场翻车,是陈总要给他一个教训。
现在他才知道——那场翻车,是有人在拿他的命,下注。
师兄?陆欣在电话那头叫他,你还好吗?
我没事。江天说,陆欣,那笔钱,查到最终流向了吗?
流向很干净。陆欣说,转了三手,最后进了一个境外公司的账户。那家公司,叫埃尔德
埃尔德?
陆欣说,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表面上看,是一家贸易公司。但我查到,它名下,关联着十几个对赌平台。
江天闭上眼睛。
埃尔德系。他轻声说。
什么?
赵秘书供出来的。江天说,他说,陈总背后,有个叫埃尔德系的组织。我以为是赵秘书编的。现在看,是真的。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任莹莹。
你说,一个人,得有多大的胆子,江天说,才敢拿别人的命,去赌钱?
任莹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别想了。她说,龙游,跑完它。
江天看着远方。
龙游,他说,我要让全世界看看——他们赌我输的那天,我赢给他们看。
你打算怎么赢?
三年前,他们赌我退赛,我退了。江天说,但这次,他们赌我输——我不会输。因为我知道,赌局里的人,最怕的,就是赌注不按他们想的方向走。
你是说,你要……
我要让他们的盘口,全砸。江天说,他们压我输,我就赢。他们压我赢,我就赢得更多。他们要操纵比赛,我就让比赛,干净地赢。
窗外,横店的夜,慢慢深了。
任莹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眼里的光,比窗外的灯还亮。
她说,那我们就,让他们的盘口,全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