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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太子殿下已至殿门口。”

“宣进来。”

皇帝沉声开口,语调平稳,眼底却早已藏起几分凝重,端坐于上首龙椅之上,身姿端正,威仪俨然。

话音落下,殿门被轻轻推开,夜风裹挟着微凉的夜气漫入殿中。

玉恒身着规整的太子朝服,缓步步入殿内。

玄色蟒纹朝服在油灯微光下,流转着暗泽,身姿挺拔端肃,步履沉稳不疾。

他抬眸望去,上方龙椅之上端坐的正是自己父皇,他当即敛尽周身神色,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声线恭敬肃穆。

“儿臣见过父皇。”

“免礼,赐座。”皇帝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语气听似平和,实则暗藏探察。

立在一旁的小太监立刻躬身上前,对着玉恒做出落座的手势。

玉恒微微颔首谢恩,抬步随小太监行至殿中下首的,紫檀木座椅前,端正落座,脊背挺直,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周身萦绕着一股沉凝凝重的气息。

紫宸殿内再度陷入寂静,只剩殿角烛火静静摇曳。

皇帝静静看着下方的爱子,知晓他深夜入宫绝非小事,片刻后缓缓开口,声线带着帝王的沉稳与威严。

“恒儿深夜入宫,可是边境,那边有消息传来。”

殿中烛火静谧,落针可闻。

玉恒听闻皇帝问话,没有半分迟疑,抬手径直伸向,身侧立着的玄一。

玄一心领神会,不必多言,指尖即刻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取出,那两块折叠整齐的素色布料。

布料肌理暗沉,其上浸透干涸血色书写的字迹,在灯火下透着诡异森冷的暗沉。他躬身俯首,稳稳将布料递至玉恒掌心。

玉恒捏着微凉的布料,神色肃穆,抬声沉道。

“父皇请看。”

一旁侍立的王公公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恭敬接过两块血书布料,躬身缓步送至皇帝面前,动作恭谨稳妥,不敢有丝毫差错。

皇帝垂眸落目,视线扫过布料。

血色字迹潦草凌厉,字字刺眼,寥寥数语,却将边城、青石城被蛊术掌控,守军全员中蛊,被迫听命上官月的事情,尽数道出。

他目光极快一扫,瞬息便阅完布上所有字迹。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布料,方才松弛的眉眼骤然彻底沉凝。

殿内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紧绷凝滞,帝王周身沉淀多年的威压,无声铺开,沉沉笼罩整座紫宸殿。

皇帝没有出声,指尖抵着龙案,脑海中飞速翻涌、层层推演。

边城与青石城,是大昌边境两道最重要的屏障,加起来驻兵有十几万,壁垒坚固,历来是抵御外邦入侵的第一道防线。两座重镇手握重兵,固若金汤,就算是大军压境,也足以坚守数月,绝无悄无声息陷落的道理。

可如今,上官月仅凭诡秘蛊虫,便不费一兵一卒、不耗寸土箭羽,便悄无声息掌控两座城池,控制十几万守军。

最可怖的是,全军被蛊控心,从此唯上官月之命是从,等同于大昌亲手驻扎在边境的重兵,尽数沦为了他人屠刀。

念头至此,皇帝心头骤然一沉,后背隐隐泛起寒意。

他随即又想起,此前零星传入宫中的风声,大顺朝堂动荡、新旧皇权更迭,彼时他只当是邻国内乱,不足为惧。如今结合血书秘情细细串联,所有线索瞬间闭环。

上官月非大顺皇室,是前朝大将遗孤,手握旧部死士,借蛊术盘踞大昌边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而新登帝位的上官夜,坐视不管、暗中搅局,分明是想坐山观虎斗,待大昌与上官月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蚕食疆土。

两国棋局交错,暗流早已浸透大昌边境,而朝堂之上,竟无一人提前察觉!

长久的沉默,压得殿内空气愈发凝重,烛火轻轻跳动,映着帝王阴晴不定的面容,满是山雨欲来的凝重。

良久,皇帝才缓缓抬眸,眼底已是覆满凛凛寒色。

皇帝敛去脑中翻涌的思虑,将眼底的沉沉怒意暂且压下。

他有心想借机考教一番,玉恒的眼界与谋断,于是他把目光沉沉落向,下首端坐的太子身上,然后沉声开口。

“太子,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面对帝王的考校,玉恒并未急着应答边境城池被占的局势,神色依旧肃穆,话锋一转,径直道出另一桩隐秘险情。

“父皇,儿臣的暗探,在回京传信的途中,遭遇了半路截杀。”

皇帝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这和朕问你的问题,有关联吗?”

“关联极大。”玉恒抬眸,目光澄澈锐利,字字笃定。

“据儿臣的属下探查,截杀之人并非上官月的麾下,除却盘踞边境的上官月势力,这暗中,还藏着第三波人手。”

“哦?”皇帝眸色一动,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来了兴致。

“那太子认为,这第三波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大顺新皇,上官夜。”玉恒语气没有半分迟疑,斩钉截铁道出答案。

“你为何这般笃定?”皇帝追问,想要听清他全部的推演逻辑。

玉恒微微颔首,从容娓娓道来,句句戳破棋局核心。

“自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上官月盘踞我大昌边境,手握蛊术控住两座重镇、数万兵马,是扰我大昌的鹬;而我大昌,便是与之对峙的蚌。”

“上官夜初登帝位,根基未稳,无力彻底清算,手握旧部势力的上官月,更不敢贸然与坐拥疆土的大昌开战。他最好的出路,便是暗中推手,任由上官月在我们大昌边境肆意扩张、消耗我大昌兵力。”

他目光凝定在龙椅之上,从容开口。

“若上官月过早覆灭,这场对峙棋局便无从开启。是以他暗中截杀、搅动局势,只为拖住节奏,保上官月羽翼渐丰。父皇,你觉得我猜的对不对。”

皇帝闻言眸中精光乍现,积压的沉郁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心赞许。

他看着眼前思虑深远、洞悉人心权谋的太子,缓缓颔首,语气带着由衷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