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朕的儿子，一眼便看穿了这盘连环局的关键。那依你之见，如今该如何破局？”
玉恒敛眸沉吟片刻，思考了一会，随即抬眸沉声回道。
“儿臣昔日阅览古籍杂记，曾见过一段秘闻，天下蛊术之源，皆出自隐世的蛇族，世间所有蛊虫，尽数由蛇族人研制传承。”
皇帝没想到玉恒会说起这个，语气带着惊疑开口。
“你怎么会知道蛇族人。”
“当然是从德妃那边听说的，我可是听说了，二弟玉轩好像喜欢蛇族圣女。”
“父皇，不妨让二弟联系一下她。”
皇帝听完玉恒所言，指尖轻轻叩击冰凉的龙案，殿内再度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晦暗不明，眼底藏着经年沉淀的审慎与顾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沉缓，带着提点与告诫。
“你既然知晓玉轩与蛇族圣女相识，便该清楚其中的牵扯。前代蛇族圣女，嫁的是大顺世的王爷，与大顺朝堂羁绊极深。你更应该知道，十几年前大昌与大顺血战边境，蛇族倾尽族中蛊士相助大顺，助外敌挫我大昌兵马，这份旧怨，至今未消。”
皇帝字字落地，皆是重重顾虑。
蛇族与世隔绝、性情孤僻，又与大顺渊源极深，想要让他们出手相助大昌，无疑是险棋一步。
玉恒神色未改，脊背挺直，语气沉稳而笃定。
“父皇，世事从无定数。枣树有无枣，需亲自打一杆方能知晓，前路是成是败，不奋力一试，永远无从得知。蛇族昔年助大顺，是彼时局势所趋，如今时移世易，大顺皇权更迭、内乱丛生，他们未必还会选择大顺国。”
“你别忘了，这位蛇族圣女可是大顺国王爷的血脉。”
“可是父皇，二哥可是跟蛇族圣女的关系不一般啊！”
皇帝听到这话，眼神注视着玉轩，静静望着他眼底的决然，沉吟片刻，终是松了口，微微颔首。
“你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他扬声朝外吩咐：“来人。”
立在殿角阴影处，屏息静候的王公公，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垂首：“奴才在。”
“速去二皇子府，传朕旨意，召玉轩即刻入宫见朕。”
“奴才遵旨。”
王公公不敢耽搁，躬身领命，轻步退出紫宸殿，连夜赶往二皇子府邸。
殿内重归安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皇帝抬眸看向，依旧端坐原位的玉恒，神色褪去方才的凝重，添了几分松弛，淡淡开口。
“别在那坐着了，过来，陪朕下盘棋。”
说罢，他起身抬步，走向殿侧陈设精致的棋桌旁。乌木棋盘光洁透亮，黑白棋子分列两侧，整齐规整。
玉恒闻言立刻起身，敛去周身肃然，步履从容地跟上皇帝的身影，立于棋桌一侧，静待落子。
帝王侧身落座，抬手拂过棋盘，目光平和，看似闲情对弈，话语却暗藏深意。
“你敢赌蛇族的立场，敢破局冒险，有储君该有的魄力。只是玉轩性情随性，常年闲散不问朝堂事，此番让他出面联络蛇族，未必会轻易应下。”
玉恒伸手执起一枚白子，垂眸温和回道：“儿臣知晓。但纵观朝野上下，唯有二弟与蛇族有微薄渊源，此事，非他不可。”
皇帝抬眸看他一眼，指尖捏着一枚黑子，缓缓落于棋盘之上，轻声道：“那就且等玉轩入宫，再议后事。”
夜色沉沉，紫宸殿内烛火通明，一局黑白对弈悄然铺开，看似闲适恬淡，实则步步都是皇帝对玉恒的考验。
殿内落子之声清脆，棋子叩击乌木棋盘，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宫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值守内侍压低声音通传。
“陛下，二皇子殿下到了。”
皇帝捏棋子的手一顿，随手将黑子搁回棋篓，抬眼望向殿门。玉恒也随之侧过身，朝入口看去。
一身常服的玉轩踏入殿中，鬓边微有些凌乱，显然是仓促之间自睡榻上被唤起。
他先是向皇帝跪拜行礼，余光瞥见一旁站立的太子玉恒，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收敛神色，恭敬地行了大礼。
“儿臣参见父皇。见过太子殿下，不知父皇深夜传唤，所为何事？”
皇帝听到这话，抬手示意内侍给他赐座，待玉轩坐定，也没有绕弯，开门见山说起北境边城发生的变故，把上官月以蛊术掌控城池一事，娓娓道来，最后把话题落到了蛇族身上。
话音落时，玉轩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尽数褪去，眉头紧紧皱起。
蛊术？上官月……”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佩。
“父皇是想，让儿臣去联络蛇族？”
“朝野之中，唯有你和蛇族一脉存有交情。”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住他。
“朕清楚其中风险。蛇族和大顺旧情深厚，此番前去，对方愿不愿意，伸出援手是未知数。”
“但十几年的大战，你也有所耳闻，父皇也是不想看到生灵涂炭，这才希望你出马，去试探一下蛇族巫女的口气，要是她愿意帮忙对付上官月，那就好，要是不愿意，朕也只能另想其他办法了。”
玉轩垂眸静坐，指尖抵着膝头锦料，沉默良久，殿内只有烛火轻轻噼啪作响。
他抬眼望向端坐龙椅的帝王，嗓音带着几分无奈与郁结，缓缓开口。
“父皇，您应当清楚，儿臣如今与蛇族圣女的关系。您也知晓，她身为大顺王爷之女，而那位王爷，正是殒命于十几年前大昌与大顺的边境大战中。于她而言，我大昌之人，皆是身负杀父之仇的仇敌。”
玉轩的这番话坦诚直白，道尽了此行最大的死结。
皇帝闻言微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玉轩只会顾虑前路凶险，未曾想他会直指这桩陈年宿怨。心念一转，他瞥了眼，下首沉静伫立的玉恒，心底顿时生出考教之意。
此事本是玉恒率先提出，利弊与难处理应由他出面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