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似冒险的请求，实则是瓦解大顺优势、可实际上对大昌国也是有利处的。
不等皇帝开口，玉轩再度趁热打铁，消解了帝王最后的顾虑。
“父皇担忧的蛊术祸乱，全然不必放在心上。”
“据儿臣探查的密报，蛇族早已立下族规、成立规制森严的纠察组织，明令禁止族人私用蛊术残害外人、挑起纷争。但凡蛇族人以蛊作恶、蓄意害人，无需他国出手，蛇族内部便会自行惩戒，绝不姑息。”
他字字笃定，句句有据。
“不止如此，如今蛇族与大顺通商，全然恪守大顺国法，尊卑有序、遵纪守法。一旦有蛇族族人触犯律法、滋生事端，大顺官吏只需传信蛇族部族，蛇族便会即刻捉拿罪人、自行处置，从不徇私，绝不干预朝堂律法。”
“上官夜敢开此先例，便说明蛇族可控、规矩可循。大顺不惧蛊术之乱，我大昌又何须固步自封、错失良机？”
一番话层层拆解利弊，句句戳中要害，将通商的利弊、风险、规制尽数道清。
皇帝久久沉默，指尖反复摩挲龙案边缘，眼底风云翻涌，心中已然开始细细权衡这场博弈的得失。
舍一时安稳，换无尽利源、破邻国优势、结域外盟友，这一场赌局，似乎远比固守成规，更为划算。
皇帝久久沉默，指尖反复摩挲着龙案边沿，眼底风云翻涌。
殿内寂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灯影在几人脸上明灭不定。
良久，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抬眼看向玉轩，语气已褪去先前的厉色，多了几分权衡后的沉凝。
“你这一番话，倒是把朕的顾虑都堵死了。”
他顿了顿，“蛇族与大顺通商在先，我大昌若再固守成见，确是将这块利源白白相让。可朕问你——通商一开，商路、关税、牙行、货物流向，桩桩件件都要立规矩。你此番前去蛇族，可有把握，把这条商路走通？”
玉轩躬身，语气笃定：“儿臣不敢夸口必成，但既然大顺走得通，我大昌兵强马壮、物阜民丰，没有理由走不通。只要父皇准了通商之策，儿臣愿以此，作为与圣女谈判的诚意，也算替大昌百姓，多争一条生路。”
皇帝终于松了口，沉声道：“通商之事，朕准了。户部会先行拟一份通商章程的底稿，你出使途中可酌情斟酌。衣料，盐、药材，粮米，一并随行带去。只是轩儿。”
皇帝话锋一转，目光沉沉落向玉轩。
“你既身负此任，便该明白，此行成，则边境有望、商路得开；此行败，蛇族若不念旧情，你能否全身而退，也未可知。你可想清楚了？”
玉轩抬眼，眼底没有半分退缩，郑重行了一礼。
“儿臣想清楚了。儿臣此去，不为私情，只为家国。即便前路凶险，也总要有人去趟这一遭。”
玉恒立在皇帝身侧，看着玉轩这番表态，眸底掠过一丝赞许。他上前半步，对皇帝道。
“父皇，二哥此行安危关乎国事，儿臣愿调配自己手下精锐随行护卫，沿途接应，确保二哥平安。”
皇帝闻言，看着眼前两个儿子，一人请命出使、一人调度护卫，皆是沉稳可靠之姿，一直紧绷的面容终于松了几分，缓缓颔首。
“好。此事便如此定下。玉轩，你休整一日，后日一早启程。所需一应文书、令牌、物资，朕会让人尽快备齐。”
“儿臣领旨。”玉轩躬身应下。
烛火映着殿中三人的身影，这一夜君臣父子间的一场密议，就此敲定了北境危局的第一枚落子。
次日天光初亮，京城西市的一间茶楼雅间里，玉轩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城门口方向，神色沉沉。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灰衣男子低声道。
“二殿下，太子殿下的人，已经到了我们府中，你看我们要如何安排。”
玉轩微微颔首，没有回头：“我知道了。备马回府。”
话音落下，他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那枚旧玉佩，眸底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
时隔多月，他终于要再踏上那条路，去见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了。
阳光静静铺洒在二皇子府的，朱红廊柱与青石阶上。
玉轩刚踏入府门，等候已久的管家便快步迎上，躬身行礼，态度恭谨至极。
“殿下，您回来了。”
玉轩步履未停，淡淡应声。
“嗯。我弟弟派来的人呢？”
“回殿下，太子殿下拨来的暗卫，已然安置妥当，在外院清静院落歇息，一应食宿皆是按贵客规制备下。”
“做得不错。”玉轩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好好待他们，既是太子麾下，便是客。但凡他们所需，只要不过分，尽数应允，不必苛扣，也不必刻意谄媚。”
“奴才明白分寸。”管家恭敬应下。
“这里无事了，退下吧。”
“是。”
管家躬身告退，悄声退离庭院。
玉轩抬步径直走向书房，衣袂轻扫过廊边石阶，身影浸在温暖的阳光里，神色淡漠沉静。贴身近卫柳一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玉轩很快就来到了书房门口，玉轩抬手褪去外衫，随手搭在一旁屏风之上，径直落座主位木椅。
他指尖轻叩椅沿，目光落定在垂首待命的柳一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审慎的冷静。
“传令下去，调动咱们府中所有暗线，暗中盯紧太子府调来的所有人手。”
柳一微怔，低声问道：“殿下？太子殿下一心为国，此番更是倾力，为殿下筹备出使事宜，应当并无异心。”
玉轩抬眸，眼底无半分戾气，只有历经权谋浮沉的通透与清醒，缓缓开口。
“我自然知晓玉恒心怀家国，绝不会私下对我动杀招、设死局。可朝堂棋局复杂，人心难测，变数丛生。”
“他是储君，身负朝野重担，一举一动皆牵系江山社稷。纵使他无心算计，他身边之人、朝中各方势力，未必没有私心。”
他语气沉静笃定，字字皆是审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