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上蛇族圣女,那淡漠的眼神,最终不再多言,转身示意柳一收好了帛书,便带着柳一,退出了蛇族人的地盘。
圣女立于老槐树下,望着玉轩主仆两道身影,沿着山道渐渐隐入雾霭,许久没有动弹。
山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银饰,叮当作响。
她缓缓垂下眼帘,指尖仍摩挲着腰间那枚蛇骨佩,那是族长给她的,说是自己母亲的遗物。
她原以为,她和他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不曾想,他竟然以皇子之身,亲自踏上了这十万大山。
“大昌二皇子……柳将军的外孙。”她低低念着,眼底神色复杂难明。
就在蛇族圣女,陷入正沉思间,一道疾影忽从林间掠出,悄无声息落定在她身前三丈处。
来人是一名披着兽皮斗篷的少年,左颊刺着青黑色的蛇纹,正是族中探子。
“圣女,族长传您即刻去祖屋议事。”少年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方才大顺的使节,又遣了人来,催问通商一事的进展。”
圣女眉心微蹙:“大顺使节?他们知道了什么?”
少年犹豫片刻,低声道。
“据探报,大顺那边似乎探知有外人入了山口,只是尚不确定来者身份。族长十分震怒,说十万大山是蛇族的领地,容不得外人窥伺,要彻查到底。”
圣女心头一沉,虽然玉轩刚入山,血月楼暗处的探子就来找自己汇报了,让自己先一步拦截了玉轩,并下令不要通知族长。
可这十万大山遍地都是蛇族的耳目,又如何能瞒得过,一辈子生活此地的族长。
她沉默片刻,抬手拂去衣上沾的枯叶,声音平静。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禀报,说我即刻就到。”
少年应声退去,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圣女在原地又站了一瞬,才迈步向山腰的祖屋走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竹楼与藤蔓,一株需数人合抱的老榕树下,亮着昏黄的灯火。那是蛇族的祖屋,历代族长与长老议事之所。
她方一踏入,便觉气氛凝重。族长端坐上首,正垂眸把玩着手中的乌木蛇杖。两侧列坐着几位长老,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你来了。”族长抬起眼,声音听不出喜怒,“方才山外的客寨,是来了个故人吗?”
圣女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垂首。
“族长消息灵通。”
“我若不灵通些,蛇族早就叫人连根拔了。”
族长拄着蛇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圣女,我听闻那人,是大昌的皇子,也是柳家的外孙,也是你喜欢的人,来是宇轩吧!”
族长说这话时,虽然是带着疑问的,但语气中却是肯定的,仿佛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圣女见族长已经猜到了,便也没打算在隐瞒,仍是迎着族长的目光,未曾退让半步。
“是。我承认我见他,是有些私情,我跟他的事情,你们心中都清楚,但我既然选择离开,回到蛇族,就代表我不会跟他在一起。”
“我去见他,也是为了和他说清楚,可他却告诉我,他不是来找我的,而是为了我们蛇族的将来。”
“将来?”族长冷笑一声,蛇杖重重顿地。
“大昌与我族有血仇,大顺才是我族眼下是盟友。你若想借着旧情,把我族拖入大昌的棋局里,圣女,你可要想清楚,这十万大山里,可还埋着十年前死去的蛇族人。”
灯火摇曳,将祖屋内沉凝紧绷的气氛,烘得愈发厚重。
蛇族圣女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舒展,脸上没有半分被质问的愠怒。
她心里通透,族长句句厉色、字字苛责,看似追责问罪,实则是在替她敲打分寸、护住颜面。
若是方才她一味遮掩辩解,反倒落了心虚念旧的口实,让一众长老抓住把柄,日后她在族中行事只会处处受制。
故而她没有半分逃避,抬眸直视上座的族长,声音清亮坦荡,打破了满屋沉寂。
“族长,大昌国,想要跟我们通商。大昌国二皇子玉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蛇族圣女话音落下的一瞬,满堂俱静。
两侧端坐的诸位长老,本早已敛好神色,暗自备好说辞,只等着圣女百般狡辩、遮掩与大昌二皇子的私交,甚至已然在心中盘算好了诘问的言辞。
可谁也没料到,她竟如此干脆利落,一语道破,玉轩此番入山的真正来意。
猝不及防的真相,让一众长老神色纷纷变幻,心底五味杂陈。
有人错愕诧异,不解大昌为何偏偏盯上与世隔绝、背靠大顺的蛇族;有人眉头紧锁,顾虑两国纷争之下,通商乃是引火上身;也有人暗自沉吟,隐隐察觉这或许是蛇族打破困局的一次契机。复杂心绪交织缠绕,无人再轻易出声。
唯有端坐首座的蛇族族长,带着几丝皱纹的眼底 ,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弛与释然。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圣女与玉轩接触,而是她沉溺旧情、公私不分,为了昔日牵绊,罔顾族群安危,糊涂误事。
如今她坦然坦白、直面事端,便说明她心中始终以蛇族为重,从未被私情蒙蔽心智。
只是这份宽慰,被她死死敛在心底,未曾流露半分。
片刻沉寂后,族长握着乌木蛇杖,语气依旧沉肃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顿重复道。
“通商?”
她目光沉沉落在圣女身上,审视着她的神色,声线厚重,带着层层考量。
“你可知,蛇族早已与大顺缔结盟约?双向通商,互通扶持,乃是白纸黑字定下的规矩。而大昌国和大顺国,有些不对付。”
“此刻我们要是与大昌通商,便是有背盟之嫌,一旦传到上官夜耳中,大顺必定视我十万大山蛇族人,为墙头草,可能他现在不会对我们出手,毕竟现在他还需要我们,帮他对付上官月。”
“但要是上官月死了呢?你要知道,墙头草的种子一旦被种下,便会生根发芽,直至长成苍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