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干脆，不带半分情面，俨然将他当做贸然闯入蛇族地界的外人，半点旧情也不肯提及。
玉轩听到这话，静静凝望着她毫无软化的脸色。
少女眉眼冰冷，态度决绝，周身筑起一层密不透风的壁垒，将他所有的试探与真心统统隔绝在外。
他眼底残存的温柔缱绻一点点褪去，方才松弛的肩背缓缓绷紧，唇角的浅淡笑意彻底敛去，神色一寸寸变得肃穆、深沉。
山间微凉的风拂过他墨色衣袍，卷起衣摆轻轻翻飞。
他不再是方才那个轻声问询、暗藏温柔的二皇子，眉宇间染上了久居朝堂沉淀出的沉稳与严肃，气场沉静压人。
两两相对，林间气氛骤然凝滞。
落叶落地无声，风声也似悄然停歇，只剩二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玉轩沉默片刻，目光牢牢锁在，她清冷的眼眸深处，字字沉缓有力，不再戏谑，不再试探，认真开口。
“确实有些事，想要跟你聊聊。”
蛇族圣女听到这话，看着玉轩那严肃的表情，认真的语气，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试探。
只因，她担心族长看到玉轩会翻脸，毕竟现在族长，已经知道了，玉轩是大昌国的皇子，是柳将军的外孙。
“想跟我聊什么。”
“我是以，大昌国二皇子的身份跟你聊，想要跟你聊聊通商的事情””
银饰随着圣女垂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冷的叮当声。她眸光沉了沉，抬眼望向玉轩，眼底裹着一层难掩的戒备。
“通商？”她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唇角扯出一抹淡凉的笑。
“大顺才刚与我蛇族定下通商之约，你如今千里迢迢，入十万大山，跑来同我谈这个，玉轩，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玉轩稳步上前半步，目光坦然迎上她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
“我自然清楚。大顺许诺你们的，大昌一样能给，甚至更优渥。十万大山盛产珍稀药材、兽皮，困在群山之内，销路有限。大昌国土广袤，商道四通八达，一旦互通有无，蛇族不必再困守深山。”
圣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挂着的蛇骨佩，语气冷了几分。
“可你别忘了，十几年前那场大战，我蛇族曾助大顺，当初蛇族战死的族人，不计其数。大昌与大顺本就互为劲敌，我若应下你的提议，便是有背弃盟约之嫌。上官夜得知，定会与蛇族心生间隙。”
玉轩听到这话，并不紧张，直接就开口点出要害。
“大顺新皇上位不久，根基不稳，他许诺蛇族的好处，未必能长久兑现。反观大昌，若通商事成，除了开市贸易，我们还能承诺，绝不踏足十万大山一步，不干涉蛇族内部事务。”
圣女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玉轩身上大昌皇子的锦袍，低声道。
“此事重大，不是我一人能够决断。族长和蛇族族人，对大昌积怨很深，一旦知晓你此番来意，怕是立刻就要动杀心。”
玉轩微微颔首：“我知道难处。所以，我希望先与你单独商议，待我们谈妥可行之策，再一同面见族长。”
圣女抬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意，也有一丝难以斩断的旧情。
“你就不怕，我转头就把你的打算，通报给大顺那边？”
玉轩闻言，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并无半分松懈，目光稳稳落在圣女脸上。
“你若打算通报大顺，方才便不会留下来听我说这么多话，早在我开口提通商之时，便唤族中护卫将我拿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笃定，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况且，你心里清楚，上官夜许给蛇族的，终究是权宜之计。大顺新朝内忧未平，眼下拉拢蛇族，不过是想借你们的蛊术对付上官月。等到他解决完上官月，你觉得你们的关系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你是蛇族圣女，同时又是血月楼楼主，我想你应该听得懂我的言外之意。”
玉轩点到为止，并没有把话都说完，但蛇族圣女却听懂了。
圣女听到玉轩这话，手中蛇骨佩被指尖攥得微微发紧，银饰垂在鬓边，叮当作响。她冷冷开口。
“空口白话，谁能信你？大昌皇室，同样心思难测。当年战场上，大昌将士的刀，可是斩过我蛇族族人。”
“所以我带来了诚意。”
玉轩说完这话，便拿出一个竹筒，然后拉响引线。
“还请蛇族圣女等会，我的人大概半个时辰左右会到。”
蛇族圣女听到这话，并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时辰，山间小路上出现了柳一的身影。
柳一先是对着玉轩行了一礼，在玉轩的示意下起身，然后又对着蛇族圣女，行了个江湖礼，见蛇族圣女回礼后，才来到玉轩身旁，将一卷密封好的帛书双手捧出。
“这是通商条文的草稿。大昌承诺，在边境划出专属市集，蛇族之人入市交易，不受地方官吏刁难；山中药材、奇货，大昌商人不得压价强买。而且，大昌绝不借通商之名，派人潜入十万大山探查地形。”
圣女的视线落在那卷帛书上，却没有伸手去接，眉峰依旧紧蹙。
“条文再好，也只是一纸文书。一旦皇室反悔，我蛇族远在深山，又能去哪里讨公道？”
玉轩直视她的双眼：“我玉轩，愿做这个担保人。若是大昌违背约定，你可来寻我做主。”
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簌簌落下几片枯叶。圣女沉默良久，良久才缓缓开。
“此事，我需要单独斟酌。你暂且下山等候，三日之内，我会给你答复。但你记住，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不可踏入蛇族寨子半步。若是被族长撞见，我保不住你。”
玉轩微微躬身：“我依你所言。只是，还望你好好想一想，蛇族的出路，从来不是依附大顺。”
说完，他依依不舍的看着蛇族圣女，想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