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认为，圣女有任何做得不妥的地方。我蛇族从未养育过她半分，未曾护她幼时安稳，未曾教她族中秘术，她无负蛇族半分。”
“圣女回到蛇族后，恪守本分，屡次为蛇族规避祸乱，帮忙为蛇族谋划，她能做到如今这般，已然极其难得。”
说到这里，族长眼底掠过一丝冷厉，放下了所有温和，沉声警告。
“你若再在祖屋里，肆意诋毁圣女、妄议是非，休怪我不顾情面，与你翻脸了。”
族长说完这话，满屋空气瞬间凝滞。
三长老浑身一僵，抬头对上族长那双平静却暗藏雷霆的眼眸，心底的戾气与不甘被硬生生压下。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掌，纵使满心愤懑，也不敢再触族长威严，几番隐忍，最终悻悻闭了嘴，再不敢多言一字。
气氛僵持紧绷，剑拔弩张。
端坐族长下首的大长老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神色温和劝解，试图缓和殿内对立的氛围。
“圣女殿下，族长息怒。三长老性情执拗偏激，并非有意针对圣女。”
他转头看向圣女，语气带着几分悲悯与求情。
“三长老的一双儿女，尽数折损在当年大昌和大顺的混战之中，如今只剩一个幼孙相依为命。半生孤苦，执念难消，心中积怨极深，还望圣女殿下，看在他痛失骨肉的份上，不要与他计较。”
蛇族圣女静静立在原地，衣摆垂落无尘。
她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出言劝解的大长老身上，眼底无半分暖意，平静得近乎寒凉。
殿内烛火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明明灭灭，淬着彻骨的疏离与冷冽。
“我明白大长老的意思。”
她声线清淡，却字字铿锵，回荡在整座圣殿之中，没有半分退让。
“但当年那场惨烈大战，死的不止是三长老的儿女。”
“我的双亲，亦埋骨于乱世硝烟，葬身那场纷争之中。”
一语落下，满堂寂然。
蛇族所有人都知晓，圣女身世凄苦，自幼飘零在外，从未享过半分族群庇护。
她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一众长老，神色坦荡，洞悉一切。
“当年蛇族为何执意参战，为何卷入大昌和大顺之间的纷争、诸位长辈心中，比谁都清楚缘由。”
“今日，我可以大度不计较，三长老方才的诋毁与冒犯，权当他是丧亲之痛、心绪难平。”
说到这里，蛇族圣女话音骤然一转，语气骤然染上凛冽杀机，字字冰冷慑人。
“可若再有下次，让我听到半句污蔑、揣测、诋毁我的言语。”
她微微抬颌，眼底锋芒毕露，褪去所有温和隐忍，坦然亮出自己最骇人的底牌。
“你们不要忘了，我是血月楼出来的人。我不止是蛇族的圣女，我还是血月楼的楼主，蛊术我或许不及族中长辈精深，但杀人，我亦略懂一二。再有下次，我不保证，我还能如此好说话。”
蛇族圣女这句话，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与杀意，压得整座祖屋鸦雀无声，无人再敢多言。
三长老浑身猛地一僵，脑海中轰然炸响，骤然想起眼前这位圣女，除却蛇族尊位之外，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一重身份——血月楼楼主。
那是杀伐遍地、不问正邪、只论生死的修罗地界。
他方才一时被积怨冲昏头脑，肆意出言诋毁挑衅，全然忘了圣女，绝非温顺可欺的寻常族人。
冷汗顺着他鬓角的皱纹，无声滑落，浸透了贴身的衣料，后背更是一片冰凉刺骨。
心底惊惧翻涌，可满殿长老、族长皆在眼前，话已出口，颜面尽失，他身居长老之位数十年，断然拉不下脸低头认错、坦言自己言语偏激。
万般忌惮与难堪之下，三长老只能死死抿紧双唇，垂下头颅，刻意蜷缩身形，尽力缩起自己的存在感，像只敛翅避祸的老雀，半点不敢再出言顶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圣女垂眸淡淡扫了他一眼，看着这位方才咄咄逼人、此刻畏缩沉默的三长老，眼底无半分波澜。
这般色厉内荏的模样，实在无趣。
她无意再追究方才的口舌之争，懒得耗费心力计较私怨，径直将偏离的话题强行拉扯回正事之上，清冷嗓音再度响起，肃然正式。
“闲话至此。不知众位长老，对我方才相助大昌、杀上官月的提议，意下如何？”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心神，重新拽回族中议事之上。
方才圣女展露的凛冽杀伐之气，依旧沉沉压在众人心头，殿内诸位长老，皆心有忌惮，无人敢率先出头反驳，亦不愿贸然应允。
谁都清楚此事利弊纠缠，更不敢在刚震慑全场的圣女面前，妄开言端，生怕引火烧身。
瞬息之间，偌大的蛇族祖屋落针可闻，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以及众人细微的呼吸声。
满堂静默，无人应答。
圣女目光缓缓扫过，一众垂首沉默的长老们，见众人皆闭口不言、刻意回避，眸光微沉，正要再度开口，打破这片僵持的死寂。
就在此刻，殿外忽然传来三声，轻缓规整的叩门声。
笃、笃、笃——
清脆的声响穿透殿内的死寂，突兀又清晰，瞬间打破了祖屋，僵持冰冷的氛围。
死寂的祖屋被敲门声彻底打破，诸位长老闻声，齐齐抬眸，目光不约而同，落向端坐上首的族长，静待她示下。
族长沉稳的面庞不见丝毫波澜，历经世事沉淀，纵使殿内方才剑拔弩张，突发异响也乱不了她半分心神。她微微抬手，声线清冷威严 。“进来。”
话音落定，厚重的屋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身青碧衣裙的橙儿，躬身走入殿中。
她身姿恭谨，步履轻缓，踏入肃穆的议事大殿后，第一时间，对着上方的族长、诸位长老，以及立在殿中的圣女，规规矩矩行了蛇族大礼，语态恭敬妥帖。
“见过族长，各位长老，圣女殿下。”
“不必多礼。”
族长淡淡开口，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直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