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圣女的难处。”玉轩声音温和,字字诚恳,并无半分逼迫。
“蛇族规矩森严,从不轻易介入朝堂纷争,我从未奢望圣女一口应允。”
他抬眸望向她清冷的眼眸,暮色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褪去朝堂算计的凌厉,只剩几分真挚。
“只需圣女愿意,为我大昌国在长老面前进言一二,便是帮了我天大的忙。”
“上官月的蛊,根源出自蛇族。他如今盘踞大昌,肆意用蛊控民,残害无辜,乱我大昌根基。长此以往,蛊祸蔓延天下,世人只会记得蛇族蛊术阴毒害人,届时连累蛇族清誉,惹来天下非议,这绝非蛇族所愿看见的。”
这番话句句公允,戳中要害。
蛇族自十几年前那件事后,便最重清名,不参与他国朝堂之争,是为了远离人间是非,保族群安稳纯粹,绝不愿被阴诡蛊术污了族名。
圣女眸光微动,沉寂如寒潭的眼底,终于掀起一丝浅浅的涟漪。
她不得不承认,玉轩说的句句属实。
蛇族巫女练的的蛊虫,源自蛇族旁支血脉,本就是族中早已摒弃的阴邪秘术,如今被人肆意滥用,祸乱大昌,迟早会将祸水引回蛇族。
她静默片刻,淡淡开口:“道理我懂。可长老们顾虑的,从不是虚名。而是当年大战,你们大昌人杀我族人。虽说战场上的事情,都是立场不同惹的祸,但蛇族人对你们大昌国人,还是难以放下仇怨 。”
“我知道我们蛇族人有错在先,但数万蛇族人的命,也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所以有些东西,还是不能说,不计较就不计较的,我希望你能体谅一二。”
“我知道我们蛇族人,也有杀你们大昌国人,但毕竟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们在先,我们虽然答应了通商,但要想长老们,同意帮你们对付上官月,还是挺难的。”
“我会连夜回族,面见诸位长老,据实陈情,利弊尽数摆开,替你争取一次机会。”
“但我依旧有言在先。”她眸光锐利,立下约束,“若是长老堂否决,此事就此作罢。你不得再以此事纠缠于我,纠缠蛇族。”
玉轩心头一松,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笑意,温润俊朗,如月色破冰。
“好。我信圣女。”
“我等你的消息。”
蛇族圣女听到玉轩这话,有些不自在的转过了头。
“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情儿,你对我当真要这么冷漠吗?”
蛇族圣女听到这话,并没有回答,转身就要走,但玉轩的下一句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我的人发现,大顺国的探子,一直在盯着你们蛇族。”
“多谢告知,但这件事,我知道,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就不多留了。”
说完这话,蛇族圣女不再停留,直接就离开了。
月亮高高挂在半空,整片群山万壑 ,都浸在幽冷的月华里,林间虫蛇蛰伏,万籁俱寂,唯有蛇族祖屋长明的玉灯,幽幽映亮整座祖屋。
屋内石壁蜿蜒着银色蛇形纹路,灯火摇曳间,万千蛇影似在石壁游走、蛰伏,自带一股千年古族的肃穆与森严。
族长坐在上首,几位长老分坐殿中两侧,衣袍古朴厚重,眉眼皆覆着常年避世沉淀的淡漠与审慎。他们执掌蛇族律法、族群兴衰与对外大事,一言一行,都关系着蛇族的以后.。
蛇族圣女白衣孑然,立于大殿正中,身姿清冷挺拔,没有半分卑屈,将今天与玉轩的对峙、上官月潜入大昌以蛊控民的始末,一字不落地尽数道来。
末了,她垂眸静立,声线平稳无波。
“如今大昌境内蛊祸暗流四起,始作俑者上官月,其蛊术根脉源,来自我蛇族巫女。他生父为我族巫女夫君,所炼阴蛊皆承蛇族旧法。”
“前段时间大顺皇权之争,他凭此蛊祸乱朝堂,压制百官,连大顺新君上官夜都束手无策,是我出手镇住蛊势,才压下那场大乱。”
“如今他转至大昌作乱,若任由他以蛇族的蛊术,屠戮其他族、搅动风云,天下人不知原委,只会将上官月罪孽尽数,扣在我蛇族头上。”
话音落毕,祖屋之内骤然陷入死寂。
玉灯噼啪轻响,火光跳动,映得诸位长老面色沉沉。
片刻后,右首三长老率先开口,声线苍老沙哑,带着极致的保守与忌惮。
“蛇族圣女有话,不妨直说。”
蛇族祖屋幽邃肃穆,千年玉柱凝着微凉青光,殿内烛火静静摇曳,映着下方分列端坐的诸位长老,气氛沉凝压抑,无半分声响。
圣女立于殿中,身姿挺拔清冷,神色坦荡无虞,直面殿中一众族中长辈,缓缓开口,打破满堂沉寂。
“既然三长老这么说,那我就直接说了。你们应该知道,我今天去见玉轩了,他希望我帮忙,去对付上官月。”
话音落地的刹那,端坐右列的三长老面色骤然一沉,皱纹纵横的老脸瞬间覆上一层戾气,眼底满是愠怒与不满,猛地抬手拍在身侧玉案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大殿炸开。
他抬眼死死盯着殿中圣女,语气尖刻又带着极强的偏见,字字冷硬。
“圣女殿下说这么多,说到底,就是为了帮你,放在心上的玉轩,是吗!”
“说到底,蛇族圣女,自幼不在族中长大,不受族规拘着、现在人身虽在蛇族,心却就不在蛇族!”
三长老胸腔积着多年郁气,话里句句带刺,全然不顾殿中尊卑规矩,兀自想要继续斥责,字字句句都要,将圣女的私心坐实。
说完这话,三长老依旧没打算停下, 正打算再次出声,争对蛇族圣女时,殿首高位之上,静坐的族长,已然敛尽了面上的平和。
她执掌蛇族十几年,眉眼深邃沉稳,此刻眸光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直接出声打断了,三长老未尽的话语,声音不高,却震得满堂寂静。
“三长老,你的话,过分了。”
她垂眸俯瞰下方,目光牢牢锁住三长老,语气字字护短,态度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