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古如龙张牙舞爪,鼓动出澎湃气焰,可以称得上一句飞扬跋扈,但他身躯内,却接连传出闷响,像是有何物在其中炸开一般。
咆哮的时候,他身子神奇的悬在半空中,离地三尺,骨节嗡鸣,若能内视,便可看到,其内丹田如涌泉,内劲如大江奔流。
在如此磅礴汹涌的内劲下,他的经脉被扩张拉伸到了极致,就像绷紧的弦,却始终不曾断裂,任由内劲暴力冲撞着。
那些堵塞之处,在这股洪流之下,犹若沙石,螳臂当车,仅一瞬便被冲垮、淹没,而后,这股洪流去势更盛的冲出体表。
隐约间,似有龙吟响彻天地,气焰滔天。
南宫灼这边话音刚落,便是眼眸微微一凝,五指变幻,俯身极速冲出,这下,目光如炬者终是瞧见了那指间的细微寒芒。
针!
又是逆脉针!
樊一、樊九等人眸光微顿,只见一影如梭,刺破空气,南宫灼身影疾驰,顷刻欺近古如龙身前,一手虚握精准点出。
膻中穴。
古如龙尚在怒吼间,身悬半空,且是未动,这银针刺进胸前,就像是大坝决堤,无穷内劲、漆黑烈焰倾泻而出。
铺天盖地!
这气势便是从那银针锋处迸发,巨大的反震之力瞬间将其震出,碎成数段,并一举推开南宫灼,狂风席卷整座庭院。
樊一、林氏的一位族老皆挥衣袖,驱使内劲阻挡风波,却见,古如龙巍然矗立,九尺内劲之气竟在这一刻凶猛抵达丈尺。
“他入宗师了?!”
见着这一幕,饶是一向冷静的樊一都忍不住惊呼。
只是,当他再望,身旁,樊九凝眸注视,肃然说道:“不!没有,内劲未离体,还差一点,只差一点了!”
“可他为何内劲已破九尺!这又是什么境界!?”樊十一是个急性子,听见这话,转头就朝樊九追问,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然而樊九闻言,却是被问的有些愠恼,斥道:“我怎知晓?!我又没突破过宗师!”
樊十一微怔,当即破口大骂:“那你瞎说什么劲儿?!”
其余黑袍人也是议论纷纷,目有惊骇、疑惑。
九乃数之级,巅峰之意,故而武者入化境、成宗师,是谓超凡脱俗,真正的站在山巅之上,足以负手间俯瞰苍生。
自古至今,内劲巅峰武者浑身内劲最高可溢九尺,这是公认的事实,再往上,唯有宗师,哪里曾出现过溢至丈尺还未离体的?
千年来前所未有!
化境宗师,真气外放,凝气成兵,此乃至理名言,金科玉律,古如龙何以破天下之大矩?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或许从一开始,我们便误入了歧途。”
冷静下来的樊一开口说道,语气深沉,在场黑袍论资历、眼界、修为,属他最高,闻言,便都齐齐看向这位老人。
下一秒,只听他道:“千余年来,化境始终是阻隔武者登峰的一道天堑,上面,是比肩日月,下面,是与泥交相。”
“云泥之别。”
“如何迈?谁能晓?唯有自知!”
“那些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人,岂会透露此等秘辛?试问你我,若到达了那一步,不去逍遥,反而会去轻传他人?”
“我等在武道之中或许稍有建树,但这一道天堑,却死死的阻隔住了我们,这一步,都不得迈出,前方光景又何如?”
话语中含有一丝叹息,众人皆恍然大悟,觉得就是这么个道理,樊九略微思忖,也是开口感叹,不由露出唏嘘神情。
“连‘书院’那样的‘高阁’,都不曾记载这些东西,这千余年来的天下,真是一点都不曾变过!”
“如你我这般的后来者想要登峰,难乎其难,芸芸众生,脱颖而出,其实妄念,不过是初时一片无畏的痴心罢了!”
晚年之际,赴死之前,得有感悟,是不可多得的好事情,樊一、樊九等人借古如龙之姿看透几分真相,倒也聪慧。
不愧他们能爬到今日这番高度,不愧他们有今日如此修为,不愧他们有今日近百岁数,不愧他们有今日不屈之心。
不虚此行。
千年不朽岳,磨难路途中,云雾遮缥缈,只待彼身休。
武道之上,一步一脚印,一方一风景,是前路有迹,还是满路荆棘,无论如何,当实事求是,亲身经历,才确切不移。
“所以他现在是……半步宗师?”樊十一犹豫的道,自己取了个境界名。
樊九轻哼,则是笑言:“计较这个做什么?他还未破宗师就是了。”
众人都不再纠结那‘丈尺’的内劲之气,但有一人眼力独到,樊十七眸光微动,目光灼灼,忽然提出一个犀利问题。
“那家伙不是走火入魔了么?能撑到破境吗?”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众人注意,引发深思,这个问题确实刁钻,且按正常来说,走火入魔者,是不可能有成的。
他们都有所忽略了。
武者走火入魔,轻则修为尽失、根基受损,重则经脉尽断、九死一生,可谓万分凶险,这还是只于修炼之中。
若是在武道突破的时候,那就更加恐怖了,不可想象,怕是十死无生,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走火入魔的武者能有好下场的。
“此人的状态处于一种极为复杂的程度,凭我见识,却是不能看清,恐怕这在场,也只有南宫能看透了。”樊一分析道。
几人若有所思,于是分出些警惕心思,朝战场极目望去。
另一边,众林氏族老中,一名族老搀扶着脱力的林箜篌,又是操心的看着他,又是担忧的望着前。
这名族老甚是不解、惊惧,林箜篌本人也匪夷所思,他明明动用了秘法,拼尽全力,舍身一战,竟只让樊一受了点轻伤。
对方怎会这么强?
不仅是他,其余林氏族老也是心灰意冷,对面十四人,是完完全全的压着他们,他们林氏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而此刻林箜篌秘法时限已过,便是遭到了副作用,一如先前的林连山那样,动不得内劲,在这一战中是彻底没得作用了。
实力本就不比对方,如今数量上又少一人,林氏拿什么反抗?他们修炼了这么多年的武道,就那么不堪吗?
真是愧对小羽那孩子拼死换来的一线生机啊!
林箜篌只觉自己没用,其余族老也是如此,而今古如龙当前,似乎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一身,还有机会翻盘。
可他们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无论胜败输赢,他们都损失太多了,从这劫开始的那刻起,他们林氏便已失之东隅。
“重蹈覆辙……重蹈覆辙啊!”望着前方黑袍白发老者的惊世之姿,林箜篌眼流愧疚,面色悲戚的长叹出声。
五十年前林氏如此,五十年后林氏还是如此,这五十年来,他们这些老家伙究竟在干什么?
悲哀呐,真是一无是处!
“只能靠老龙了,箜篌。”
搀扶着林箜篌的族老也不由感叹,却只能厚着脸皮这样说道,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向了那霸道身影。
古如龙脚掌重新触地,旋即荡起一阵方圆百米的环形气浪,南宫灼略微凝重的望着他,有些低沉的话语铺展开来。
“真是麻烦。”他暗骂一声,镇定开口,甩了甩衣袖,说道,“谁也不准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