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无论你多大,在父母眼里,你依旧是个小孩。
这话在阿斗身上应的无话可说,哪怕活了第二辈子,两世岁数加起来比刘备都老。
但,该抽你就抽你,那是一点脾气没有。
而如今,年龄没那么大的赵煦,以十三岁的年龄琢磨着改变这句话。
“呸,真特么难吃啊,小煦,你一天天就吃这个?这皇帝当的真没意思。”
一身大宋服饰的小李教授正在接受着赵煦的私宴,两盘糕点一壶茶。
他独身入元佑位面,幸亏落点离着汴京不远,花了点钱到了汴京后,用无线电联系上了宫里的赵煦。
赵煦虽然在朝堂上没有任何话语权,但私底下叫个人进宫还是简单的。
要这个能力都没有,那小李教授都得问问需不需要他从外边打进去勤王保驾了。
当然,哪怕招进来了,赵煦给安排的见面地方还是……呃,很偏僻。
大庆殿后的一处偏殿,由于是存放旧档案的地方,连打扫的宫人都懒得来。
小赵煦也贼憋屈,此时他和小李教授都穿着内侍的衣服,自己都是溜出来的。
心里苦啊。
赵煦叹了口气,开口道。
“先生,宫里处处都是耳目,出此下策也实属无奈,还望先生见谅。”
小李教授放弃了糕点,从包里拿出袋零食拆开,丢给赵煦几包。
“别说那些了,不是说好了刚正面吗?弟兄们为了你都准备的快吐血了,完了你给搞的做贼似得。”
赵煦接过零食攥在手里。
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刚正面……那个……要不咱还是徐徐图之吧?”
小李教授一口小蛋糕喷出来。
瞪大了眼睛看着赵煦。
“徐徐图之?徐个der!我穿过来是回不去的!我就请了两天假,办完就回去,你现在徐徐图之?那你回去让林总开门,不如直接摇你们家太祖平推了!”
赵煦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游客们说的是头头是道,但真正面对这朝堂时,才能知道游客们的想法有多不靠谱。
就说第一个,小李教授怎么上朝去和人对喷,那都是个对他来说无解的难题。
上朝时,身后站的是谁,那都是太皇太后安排的,他连让小李教授扮成小李公公上朝都办不到,更别提光明正大召小李教授上朝议事了。
就在小李教授准备把想法说出来好让赵煦安心时。
偏殿外闹腾了起来。
“开门!”
一个老妇的声音响起。
殿外扑通的跪下声音清脆。
偏殿里的赵煦也猛地一个激灵。
他回头看向殿门,着急的压低声音道。
“完了!祖母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瞒不住!小李教授你快躲!要不然真的会死的!”
是肯定会死,大宋杀人少,那是在外面的,在深宫里出现个带把的陌生人试试,必死无疑。
赵煦那个懊悔啊,就不该被景区游客一番忽悠就热血上头。
他呆愣愣的看着门被打开。
高太皇太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失望,愤怒等情绪夹杂着,似乎下一刻就得把皇帝废了似得。
赵煦跪的干脆,还没等他开口解释求情。
高滔滔脸上的表情就换做了震惊。
就在这时,殿内忽然起风了。
两台隐藏好的无叶风扇一左一右吹向端坐在那毫无波澜的小李教授。
赵煦疑惑的回过头去。
随即眼睛瞪大!
面容依旧是那张面容,但身上那套灰扑扑的内侍服饰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袭玄色鹤氅,上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银色纹路,像是活的一般。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玉拂尘。
身上金光闪烁,悠扬的古风轻音乐凭空响起,如仙乐一般。
“贫道游历九天十地,偶经此界,见紫微星黯淡,帝气不彰,故降一缕化身入宫察看。不料惊动了此间主事之人,倒是贫道疏忽了。”
声音带着回声在殿内四处响起。
好家伙,在封建王朝玩迷信这一套是吧?
赵煦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自己都能看出来不可能的计划,却在小李教授和游客们口中像是必成似得。
合着还有这一手准备。
这上了年纪的人就爱信点虚无缥缈的。
皇祖母这次肯定能被顺利拿下!
然而。
高滔滔是什么人呀,她在震惊之后,没有第一时间仙长仙长的叫,而是迅速由震惊转为了愤怒。
“放肆!装神弄鬼居然装到大内来了!来人,将此人拿下!”
???
赵煦猛地又转过头。
不是?
剧本不是这样的吧?
不应该惊为天人吗?
完了完了!
皇祖母搞封建不搞迷信!
这咋办啊!
然而,愤怒的高滔滔没维持多久。
脸上表情再一次转为震惊。
赵煦麻了。
这心情和坐过山车似得,能不能稳定一点啊?
他无奈的再再次扭头看向小李教授。
好家伙。
小李教授拉开了一副卷轴,说是卷轴也不对,那卷轴底下附带着一套迷你的斜投投影设备。
这玩意还是景区找人开发出来的。
毕竟常在古代走,装神弄鬼这一套少不了,
而视频这玩意往往是无往不利的。
此时,小李教授起身站的笔挺,一派仙风道骨样。
而他手里稳稳举着那副卷轴。
上面的银色幕布上清晰的显示着一个人的身影。
是高滔滔的姨母,曹皇后!
卷轴上的画面清晰得不可思议,色彩饱满,连曹皇后鬓边那缕银丝都纤毫毕现。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坐在一张熟悉的软榻上,那正是她生前居住的慈寿殿里的那张榻,连背后那扇屏风上绣的喜鹊登梅图都分毫不差。
这场景,高滔滔如何不记得,她从小就进宫,曹皇后对她来说,是姨母,是婆婆,也是母亲。
高滔滔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
赵煦惊喜的看着这一幕,缓缓的挪动了身子躲在一根柱子边上。
稳了稳了,自己怎么没想到去搬大佛啊!
主要是,景区方面,经过了一番细查后,大家对高滔滔这个人也没有太多恶感,总结一下,就是个掌控欲强点,但确实非常非常明是非的老太太,在外戚里,也是堪称榜样般的存在,除了全面废除新法,加剧后期党争外,确实没有下狠手的必要。
于是就游客们就去把曹皇后给搬了出来。
现在看来,曹皇后确实很管用。
高滔滔刚开始还以为只是一张真实到极致的画像,然而小李教授悄悄摁下一个按钮,那画像。
动了。
不仅动了,还有声!
那早已模糊却印在脑中忘不掉的声音响起。
“滔滔,好久不见了。”
画中的曹皇后慈眉善目,微笑的看着高滔滔开口了。
高滔滔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赵煦也不藏了,飞身上前抢在宫女前扶住高滔滔。
高滔滔稳住身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姨母……真的是您?”
曹皇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开玩笑,又不是直播,录播怎么回答嘛。
曹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和无奈,说道:“滔滔,你这些年做得很好,大宋在你手里稳住了,百姓也得了喘息之机。
但你也要记得,皇帝终究是皇帝。
你替他守着江山,守到他能够自己挑起来的那一天,就该放手了。
攥得太紧,对孩子不好,对江山也不好。
煦儿,会是一个好皇帝,我在这边听汉武帝说过,说这个孩子要是好好干下去,便像是第二个他。”
高滔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曹皇后抬手制止了。
诶嘿,这一手就是预判了。
曹皇后继续说道:“我今日现身,不是来责怪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身边那位道长,确实是我请他来的。
他所说的话,所行之事,皆出于善意。
你不要为难他,也不要为难皇帝,就当是,给皇帝一个机会。”
说完这段话,曹皇后的影像开始渐渐变淡,如同一缕青烟缓缓消散在画卷中。
最后只剩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叮嘱飘荡在偏殿里:“好好待自己,也好好待孩子……
滔滔,辛苦了……”
高滔滔的身形再也无法稳住,饶是赵煦扶着也只能无力的跌坐在地。
泪水止不住的流淌着。
啜泣着,就像是小时候在宫里玩闹跌倒了,曹皇后给她上药时,她泪水扑簌的样子。
曹皇后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心里不断地重播着。
至于见证了这一幕的宫女内侍们,早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无他,见识了这些,是荣幸,但同时,也很容易死。
小李教授依旧是站的笔挺,他收起卷轴,等着高滔滔的下一步反应。
看似稳得一批,实则内心早已慌得不行。
心里大骂着,差不多得了!接戏啊!踏马的这随机剧情就是麻烦。
良久,高滔滔才缓缓的站起身来。
稳住心神,只用了一秒,她又切换回太皇太后的样子。
只是这次,眼里的愤怒消失不见。
她的目光落在小李教授脸上,又落在站在一旁的赵煦身上,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她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疲惫声音说了一句:“……今晚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这位仙长,如何称呼?”
前一句是警告宫女内侍的。
那些宫女内侍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被问名字,小李教授为难了。
他叫李万岁……
当年他爷爷给他取得名,他和他哥生在国庆当天,于是老爷子拍板决定一个叫李华夏,一个叫李万岁。
就这还是老爹玩了命才折中的,要不然他哥要叫李人民……
在景区时还好,那些个帝王们听到他的名字,最多就是笑笑,老李家还那些个还把他当祥瑞开玩笑,但现在是在大宋,这要报出名号,那不是特么的挑衅嘛!
想了想,小李教授还是决定用艺名。
顶着尴尬脸红,他开口道:“贫道青玄,此来是助尔大宋的,这第一件,还望太皇太后,还政赵煦。”
玛德,脱口而出就是不知道哪本小说里见过的名字。
小李教授尴尬的脚趾扣地。
然而在高滔滔听来,不过寻常道号而已。
她更在意思的是小李教授的请求。
还政?
她看了看在一旁屁话都不敢说的赵煦。
还政给这个小不点?
方才姨母说的,在她看来也只是让她不要太过拘束赵煦。
这青玄仙长居然开口就是还政?
她眉头紧蹙起来。
虽是面对一个有可能是神仙的人。
但还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