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半神天使的目光死死盯着魔法阵外的双头男子。
目光中，压抑了十余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几乎要溢出来——
期待、激动、甚至隐约带着一丝解脱的颤抖。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神降的神灵，真正站在生命顶端的存在。
只要对方愿意出手，这座困了他们十几年的牢笼，或许真的能够被打破。
相比之下，阿弗雷德七世和黑暗半神的神情却截然不同。
阿弗雷德七世的目光阴沉而复杂，落在双头人身上，又不自觉地扫向魔法阵深处那些被混沌法则侵染的符文。
而黑暗半神的脸色，已经可以用“惨白”来形容。
他依旧清楚地记得，安格离开前说过的那句话。
——被救出来之后，大概率会被送往无光之地。
这不是一句威胁，而是极其冷静的判断。
此刻，黑暗半神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虽然魔法阵外的双头人还未显露任何敌意，但仅凭两位半神天使那恭敬到近乎虔诚的称呼，他就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这是光明之主麾下的从神。
而他——是黑暗半神。
生来就站在对立阵营的一方。
一旦脱困，他几乎不敢去想，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恐惧在胸腔中疯狂翻涌，黑暗半神终于忍不住，通过灵魂传音，声音颤抖地向阿弗雷德七世说道：
“陛下……你觉得，他真的能成功吗？”
阿弗雷德七世微微偏过头，余光瞥了一眼黑暗半神。
没有讥讽，也没有安慰，只有同样深沉的犹疑。
事实上，他自己心里也没有答案。
安格的混沌法则，给他留下了近乎本能的畏惧。
那种力量，完全不讲道理，直接针对法则本身。
但与此同时，他同样不认为，真正的神灵，会被一座凡人布置的魔法阵彻底难住。
短暂的沉默后，阿弗雷德七世缓缓回应：
“能让神灵亲自出手对付你，也算是你的荣耀了。”
他的语气低沉而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不过，若是真的被释放，你最好也争取一下。”
黑暗半神心中一紧。
“前往无光之地是死。”
“可若是在这里直接拒绝，恐怕当场就会死。”
阿弗雷德七世的声音透着一丝冷酷：“神灵有的是手段，直接磨灭我们的法则之柱，连神国虚影都不会留下。”
黑暗半神沉默了。
他喉咙发紧，心中只剩下苦涩与绝望。
在这一刻，他甚至开始在心底疯狂祈祷——一定不要成功，一定不要成功！
哪怕继续被困在这里，也好过被带到满是圣光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名半神天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急切：
“卡俄斯冕下，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十几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明显加快。
“请您务必小心，那个渎神者安格，在几天前来过这里。”
“他不但加固了魔法阵，而且已经正式晋升为四阶强者。”
这句话落下，另一名半神天使也连忙接话，将这些年他们对魔法阵的研究成果，一一讲述出来。
节点分布、能量循环、对立结构的运转方式……
每一句话，都是他们无数次尝试、失败、推演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然而，随着讲述的深入，双头人的神情却逐渐发生了变化。
最初的从容消失不见。
其中一个头颅微微眯起双眼。
另一个则缓缓皱起眉头，视线在魔法阵那些被混沌侵染的符文上来回停留。
这是一种真正的审视。
甚至……忌惮。
半神天使很快便察觉到了这一点，心头不由自主地一沉。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说的内容，似乎并没有起到“提供帮助”的作用，反而像是在向这位从神展示这座魔法阵的可怕之处。
短暂而压抑的沉默后，双头男子终于开口。
“这座魔法阵，本身并不具备什么强大的力量。”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它真正的核心，在于一种极为巧妙的相互对立原理。”
双头男子抬起手，指向魔法阵内的几道身影。
“你们在镇压那两位半神的同时，这两位半神，也在同步镇压你们。”
“力量在不断对冲、抵消、循环。”
“这，才是你们会被一直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魔法阵内的天使、阿弗雷德七世、黑暗半神彼此对视了一眼。
许多原本模糊的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难怪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真正挣脱。
就在这时，站在远处的教宗终于按捺不住，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那……那您有把握破除这座牢笼吗？”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失言。
双头人转头看向教宗，目光冰冷而漠然。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显然，他并不理解，一名四阶存在，怎么敢插嘴他们之间的交流。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好在其中一名半神天使与教宗的关系不错，连忙开口解围：
“卡俄斯冕下，此人是左斯拜伦联合王国教会的教宗，对主的信仰极为坚笃。”
双头人这才收回视线，神情略微缓和。
教宗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跪倒在地，额头贴地，声音颤抖：“请冕下降罪……”
“行了。”
双头人淡淡开口。
“不知者无罪。”
“站起来吧。”
教宗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下一刻，双头人的目光，重新落回魔法阵内。
准确地说，是落在阿弗雷德七世和黑暗半神身上。
“破除这座魔法阵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两个，自裁吧。”
话音落下。
整个魔法阵所在区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两位半神天使，心中的震惊几乎无法掩饰。
这算什么办法？
如果他们真的能够自裁，何至于被困十几年？
更何况，阿弗雷德七世的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
吞噬了大量天使灵魂之后，他的神国已经凝聚到了临界点。
一旦返回威尔德兰帝国，借助那片土地上浓郁的信仰之力，甚至有可能直接点燃神火。
就在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阿弗雷德七世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嘲弄。
“你们神灵，还真是虚伪。”
他抬起头，直视双头人。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直接破了这座魔法阵。”
“无论我是死是活，我都敬佩你是强大的神灵。”
“渎神者！”一名半神天使勃然大怒，厉声呵斥。
阿弗雷德七世却毫不在意，冷笑一声：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你们天使不是可以被神国接引吗？”
“你们死了，这座魔法阵自然就破了。”
“何必拿我们当替死鬼？”
讥讽的话语，在魔法阵内久久回荡。
阿弗雷德七世的话音刚落，魔法阵外的双头人目光骤然一亮。
这并非愤怒，也不是被冒犯后的威压，而是一种被勾起兴趣的神色。
仿佛猎人突然听见猎物提出了一个“合理”的建议。
“你们死了，魔法阵自然就破了。”
这句话，在卡俄斯耳中，确实有几分逻辑上的诱惑力。
而就在他目光微动的瞬间，魔法阵内的两名半神天使和数名四阶天使，却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卡俄斯冕下！”
其中一名半神天使再也顾不得仪态，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急切与慌乱。
“有这座魔法阵的阻隔，我们是感应不到主的神国的！”
“是的！”另一名半神天使也立刻补充道，“在魔法阵完全解除之前，我们无法被神国接引！”
他们的语气近乎恳求。
因为一旦卡俄斯真的采纳阿弗雷德七世的提议，那他们面对的，就不是解脱，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双头人微微眯起眼睛。
其中一只头颅注视着魔法阵，另一只则缓缓转向天使们，目光冰冷而审视。
不信任。
来自神灵的、毫不掩饰的不信任，让几名天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们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拿出任何“证据”。
神国感应本就只能天使自我感应，在神灵眼中，这更像是下位存在为保命编造的借口。
短暂的沉默中，空气仿佛凝固。
终于，卡俄斯低下头，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他抬起手。
在他身后，空间骤然震荡，一道纯粹由神力构成的金色光门缓缓撕裂虚空。
光门尚未完全成形，便被位面法则狠狠压制。
门扉剧烈颤抖，发出低沉而刺耳的嗡鸣声，却始终无法真正开启。
卡俄斯眉头微皱。
下一瞬，他周身气势陡然爆发。
浩瀚的神国之力如同洪流一般，重重轰击在金色光门之上。
轰——
一声闷响过后，金色光门终于被撬开了一道极其细小的缝隙。
缝隙狭窄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已经足够让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渗透而出。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缝隙中奋力挤了出来。
是一名三阶天使。
他几乎是被“挤”出来的，身形踉跄，气息紊乱，落地的瞬间便单膝跪倒在卡俄斯面前。
他的身体极为虚幻，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卡俄斯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再次皱起。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下。
一道温和却本质无比高等的光芒，瞬间没入三阶天使体内。
虚幻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骨骼、血肉、羽翼迅速成形，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名天使便仿佛真正“降临”在了这个世界。
“进去。”
卡俄斯的命令简短而直接。
三阶天使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魔法阵，便径直朝着阵内走去。
一步。
两步。
他完全进入了魔法阵之中。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排斥，没有镇压，甚至连最细微的能量波动都没有。
这名三阶天使在魔法阵内来回行走，神情从最初的紧张，逐渐变成了茫然。
魔法阵，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一幕，让卡俄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按照常理，任何外来力量，都会打破这座魔法阵内部的平衡，从而引发排斥反应。
可现实，却完全违背了他的判断。
沉默片刻后，卡俄斯再次开口：
“自裁。”
“尝试是否能感应到我的神国。”
三阶天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迟疑。
在神灵意志面前，天使没有选择。
下一刻，圣光骤然熄灭。
三阶天使的身躯无声倒下，而他的灵魂，则以一种半透明的状态，漂浮在魔法阵之中。
卡俄斯的目光牢牢锁定那道灵魂。
然而——他什么都感应不到。
本该与神国产生共鸣的灵魂，此刻像是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魔法阵外的几名天使，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们证明了一件事——自己没有说谎。
可下一刻，异变突生。
这名三阶天使的灵魂，竟然在没有任何指引的情况下，缓缓朝着阿弗雷德七世飘去。
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
阿弗雷德七世先是一愣。
紧接着，他的神国虚影骤然震荡。
根本不需要思考。
这道灵魂，瞬间被拉入神国之中，彻底被他吞噬。
魔法阵外，卡俄斯的双眼猛然亮起神光。
这是真正的愤怒。
“渎神者！”
他的声音轰然回荡在整片区域。
“你竟敢当着我的面，吞噬我的信徒！”
神威如潮，压迫得教宗几乎站立不稳。
阿弗雷德七世却只是舔了舔嘴唇，语气中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还有没有？”
“我还没吃饱。”
这一句话，几乎彻底点燃了魔法阵内天使们的怒火。
“异端！”
“亵渎者！”
“必须被裁决！”
怒斥声此起彼伏。
阿弗雷德七世却毫不在意，嗤笑一声：
“有本事就来。”
“别光动嘴，不动手。”
卡俄斯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下一刻，其中一只头颅猛然睁大双眼。
刹那间，刺目的白昼降临。
整个魔法阵所在区域，被无尽的光所淹没。
紧接着，这颗头颅的眼睛缓缓闭上。
白昼骤然崩塌。
黑夜如幕，瞬间覆盖一切。
白天。
黑夜。
交替轮转。
一次，十次，五十次，一百次。
近百次昼夜轮回，在极短的时间内疯狂切换。
外围的能量剧烈震荡，元素彻底紊乱，空间都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
可——魔法阵内部，依旧如同死水。
没有一丝变化。
阿弗雷德七世静静感受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如此。”
“这就是你的权柄么。”
“日出与日落，白昼与黑夜。”
他低声自语。
这种昼夜切换一直持续到卡俄斯明显露出疲态。
他猛然停下，脸色阴沉。
“看来……”
“只有找到布置这座魔法阵的人，才能解决问题。”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我的力量，无法在这里大量动用。”
“这座魔法阵，暂时无法解除。”
天使们心中一沉。
失望如潮，却被他们强行压下。
“感谢卡俄斯冕下的救援。”
半神天使低头行礼。
卡俄斯只是淡淡点头，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不尽如人意的尝试。
魔法阵内，黑暗半神通过灵魂传音，小声问道：
“陛下……”
“这位神灵，为何不继续尝试？”
“若是触发安格留下的手段，说不定……”
阿弗雷德七世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忽然发现——黑暗半神，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胆。
甚至，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