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见到塔露拉的瞬间,罗萨拉只是对这位‘恶名’在外的公爵有些本能畏惧,克雷德曼则是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明天的大会,绝对不是什么日常汇报,反而会伴随着恐怖的‘血雨腥风’。
“塔露拉公爵,您不是已经回斯克沃伦茨克了吗,怎么又跑到雅尔茨来了?您这是连轴不停,都没在自己的封地停留多久的样子?”
克雷德曼一面起身,以标准的礼仪去迎接这位乌萨斯的公爵,一面又借着‘同僚情谊’,试探性地问道。
“差不多,这次的大会对你们雅尔茨人来说其实无甚所谓,但对我斯克沃伦茨克却是意义重大。这次不止是我个人过来,斯城几乎所有的政府高层和豪门望族都被我赶过来了。明天这个,与其说是‘会议’,倒不如说是一次‘演讲’,一次面向斯城‘士大夫’们的演讲。”
对于克雷德曼,塔露拉并无太多隐瞒,她从红树林的吧台上拿起一杯鸡尾酒,抿了一口,微笑着对克雷德曼说道。
塔露拉的话,让克雷德曼微微松了口气——很显然,德雷克这一次的会议,并不是冲着自己和罗萨拉这些雅尔茨人来的。
斯城的上层人物齐聚雅尔茨,这里面透露的信息实在是太奇怪了。且不说雅尔茨又不是什么乌萨斯的一线城市,就算雅尔茨是乌萨斯的首都,斯城的‘高层’们又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只能是被塔露拉强行逼过来的呗。
那赶都赶过来了,还能是请人吃饭,公司团建不成?必然是要借德雷克之手来搞筛选乃至于清洗的。就像当年德雷克入主雅尔茨时做的事情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塔露拉这次跟赶羊一样把斯城的高层们集体整到了雅尔茨,让德雷克来‘处置’他们,招致斯城人极大的怨怼不说,也是在向整个乌萨斯公开宣示她和德雷克牢不可破的联盟关系。而此举,不论是对于东面的切城和卢比扬卡公爵,还是西面的圣骏堡老爷们,都是堪称‘挑衅’的举动啊···
“塔露拉公爵,您和将军关系莫逆,这点咱们这些圈内人都是知道的。但咱们做事,多少还是该收敛一些的吧···您这样搞,不怕圣骏堡那边···”
对于克雷德曼的疑问,塔露拉却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答道:
“圣骏堡那边根本不是事,克雷德曼先生。中枢那边就是内斗再狠,对于远东一名毫无兵权的公爵和一位前乌萨斯少将的联盟,也不至于产生忌惮心理的。”
“即便是当初孔迪亚和贝加尔大公的联盟,若非孔迪亚跳得太厉害,中枢其实也不太搭理的。何况是我和将军?我们之前去炎国谈生意,人家不也明摆着看不起东境来着,圣骏堡那边自然也是一样的。”
“真要计较,倒不如担心切城或卢比扬卡公爵那边产生应激反应,进而做出什么离谱的行动来。不过这两位也算是老邻居了,我和将军是什么关系他们还不清楚吗?真要应激也是担心自己会成为我们快速整合斯城之后的下一个目标,而不会是对我和将军的联盟本身。”
塔露拉的言语有些‘暴论’的嫌疑,但有一点还是说中了,那就是比起圣骏堡方面的忌惮之心,来自切城和卢比扬卡公爵领的提防和敌意反而是更值得她和德雷克这个联盟关注的事情。
至于圣骏堡那边,且不说天高皇帝远,圣骏堡以前连威尔逊侯爵和科西切都管不住,又如何能管住她和德雷克。退一万步说,圣骏堡凭什么放着旁边当土皇帝,自己作威作福的卢比扬卡公爵不管,跑来管自己和德雷克这两个‘忠心耿耿’的纳税大户啊?欺负老实人吗?
要知道泰拉这个‘高自由度’的城邦自治环境下,像乌萨斯东境这些远离首都的城邦,每年别说纳税了,不反过来朝圣骏堡哭穷要钱都不错了。哪里像德雷克和塔露拉一样,发财也不完全忘了中枢,愿意上缴常规的税费呢?
君王猜忌固然是塔露拉和德雷克都要注意的问题,但这个前提是你自身得足够强大才行。可至少当下的塔露拉和德雷克还没有招致费奥尔多猜忌的资本——看看人家隔壁的维多利亚,那些个大公才叫‘脱离掌控’,塔露拉和德雷克算什么东西?
不过考虑到克雷德曼终归是个学者而非政治家,塔露拉还是耐着性子把这些东西和克雷德曼大致讲解了一遍。听完塔露拉的分析,克雷德曼算是既庆幸又失落——不被圣骏堡注视进而提心吊胆当然是件好事。可听这个意思,将军的事业想要实现,似乎也有些遥遥无期啊···
相较于克雷德曼和塔露拉闲谈时的轻松,在一旁的罗萨拉就有些度日如年的味道了——她今天只是来GANK克雷德曼,准备换个‘追求’方式,pUA一下对方,看看能不能有些奇效,却没想到会听到如此之多的秘辛。
她只是雅尔茨这个四线城市的一个小豪门长女啊···什么‘清洗斯城高层’、‘皇室的忌惮’、‘谋划切城’、‘整合东境’,这些话题,是她能听的吗?自己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哦对了,还没来得及向你询问来着,这位女士是?”
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旁边努力将自己伪装成透明人的罗萨拉,塔露拉向克雷德曼询问——她和罗萨拉只是有几面之缘而已,面熟但并不相识,尤其对方负责的方向和她并无多少交叉,她不清楚罗萨拉的身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罗萨拉,卡列尼叔叔的长女,也是卡列尼家族的下一代继承人。如今是商业管理局的副局长,也算是将军手下的得力干将,雅尔茨的商业被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她可谓是功不可没。”
对于克雷德曼的‘捧’,罗萨拉却是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只是做了些许分内之事,当不得如此赞誉。
而塔露拉这里,也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轻笑着摇了摇手中的酒杯,缓缓说道:
“罗萨拉小姐不必如此惊惶,我们刚才说的事情固然是秘密没错,却不至于害你性命的——我既然敢当着你的面说那些事情,自然就不怕你跑去泄密。你且放宽心,好好工作便是。”
塔露拉这句话出来,罗萨拉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并乘着这个机会向塔露拉和克雷德曼道别,以自己突然想起还有工作为由,赶紧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我看你之前被这女人弄得挺烦的来着,我这一手算不算帮你解围了,克雷德曼?短时间内,我估计她是不会来骚扰你了吧?”
对于塔露拉的调笑,克雷德曼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略显无奈地答复道:
“没必要这样的,公爵大人。萨拉的追求的确让我有些烦扰不假,但也是正经的男女交际,并无任何越线行为。您这样搞,倒显得我是‘恐吓’人的恶徒了···”
“切,矫情,将军对你的评价还真没错,一点情商没有的理工科直男,难怪这么久除了专业领域外,社交上堪称毫无建树,还是个大龄剩男。”
“嗯······”
真说起来,眼前的这位公爵大人,似乎比自己还要年长几分吧···她不也是大龄剩女来着,哪有资格埋汰自己啊···
当然,这句话克雷德曼肯定是藏在心里的,真说出来,那他就不是情商低,而是负数情商了。
两人又饮了一轮,期间塔露拉也和克雷德曼交代了许多事情——德雷克自从回到雅尔茨就一直在准备明日的‘大会’,没什么时间给克雷德曼等人安排工作,不得不让塔露拉来做这个传话的中间人。
“切城那边,将军和鲍里斯侯爵谈了些新的合作,答应会给他派一批研究人员过去,协助鲍里斯侯爵在切城建立新的晶体电路生产线——龙门的市场太大了,雅尔茨和斯城再怎么扩张,都不可能喂得饱龙门这张巨口,切城的劳动力是我们必须引入了一股重要力量。”
“考虑到鲍里斯侯爵终归不是我们联盟的自己人,但切城的劳动力资源又太过重要,两方权衡之下,将军便准备将你这个年轻一代的中坚代表派过去。你的学识和能力非常出色,只是年龄资历稍逊一些而已,刚好卡在一个不错的临界点——可以帮鲍里斯侯爵以最快的速度熟悉产业和技术,却又不至于让他获取到什么动摇我等根本的生产资料,可谓是两全其美的人选。”
“到了那边,艾丽丝会从旁协助你,并保障你的人身安全。同时,你也要和列文他们多联络——生产线建立起来之后,尽可能地从列文的工会里面招募工人。这一次的任务一方面是为了借取切城的劳动力,还有一方面也是为了帮助列文的工会掌握切城的工业根基,为未来夺取切城一事制造便利。”
“两条线都很重要,所以你这次的担子还挺重的。若是有什么环节感觉顶不住,记得随时和将军或我联络,我们会尽可能地从旁协助你的。”
塔露拉一通任务安排完,克雷德曼也是微微肃然,朝着塔露拉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
“哦,对了,克雷德曼。”
临走之前,塔露拉像是想起了什么,向克雷德曼吩咐道:
“那个叫罗萨拉的姑娘,既然你和她的关系还不错,也记得和她提个醒。明天的大会,让她就不要参与了,免得到时候她听了将军的演讲,又生出什么误会来——正如我之前所说,将军这一次要压制的是我们斯城的那些刺头,和她这个雅尔茨人其实没什么关系,我担心她自己‘对号入座’,产生不必要的忧虑或是畏惧心理。”
对于塔露拉的叮嘱,克雷德曼也是点头应和。随后,带着振奋混杂着些许紧张的心态,克雷德曼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而塔露拉在将克雷德曼送上他家司机的车后座后,整个人也是从微醺状态瞬间清醒,目光不留痕迹地瞄了一眼红树林酒吧门口两名正在聊天的旅客。右机械臂中的源石单元微微运作,引发了街道旁一系列的‘惨叫’声后,以一个公爵不该有的‘寂寥’姿态,独自踏上了回归旅店的道路。
“嘶~‘维多利亚粗口!’乌萨斯的这个暖手宝质量怎么这么差,我的箱子,我的文件!!!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