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小哥，你来了呀！”
彩墨一见陈坤，眼睛就老实了。
她一边往裂缝上画符，还一边冲陈坤抛媚眼。
“坤小哥，快来快来，帮姐姐揉揉肩儿，姐姐可累坏了。”
“你瞧这糟心的缝儿，多难封，姐姐的手都画酸了。”
陈坤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反而问张老道：“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出现一道苍茫裂缝？”
张老道手上动作未歇，他并未回头，依旧专注于手上之事。
一张张符箓从他袖中飞出，精准地贴在裂缝边缘。
同时他双手不停比划，一道道玄妙的纹路在空中成形，化作符纹压在裂缝上。
等忙活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估计是之前葛家那小娘们跟两位星君动手，打出来的。”
张老道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这道苍茫裂缝，里面还连着一片极不稳定的虚界。”
“那地儿要是炸了，麻烦可不小。”
陈坤听完，愣了一瞬，随即眯起眼，盯着张老道的后脑勺。
“我说张老道。”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早就找到我了吧？”
“那你之前一直在海里干什么？划水？还是钓鱼？”
张老道手上动作一僵。
彩墨也跟着停下，指尖悬着的符纹没再落下去。
“什么？”她猛地扭头，盯着张老道，眼里几乎要冒火，“张正一，坤小哥说的可是真的？！”
张老道嘴角扯了扯，堆出一脸假笑。
“哪能呢，师姐。”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师弟我一直在找人，哪来的闲工夫钓鱼呢。”
“真的，你信我。”
“信你个鬼！”彩墨当场炸了，指尖符纹往地上一甩。
可就在这时，张老道表情猛地一变。
“不好！”
他连犹豫都没犹豫，猛地一拧身，左手在虚空中一划，天门应声裂开。
右手同时甩出墨斗鱼线，那线跟长了眼睛似的，倏地缠上陈坤和彩墨。
“快走！”张老道又急又短地喊了声。
陈坤和彩墨都发现了不对，三人齐齐朝天门冲了过去。
此时，苍茫裂缝直接炸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
裂缝被撕开了。
不是慢慢裂开，是猛地撕开，像一张纸被人从中间扯成两半。
一只漆黑的龙爪从裂缝中探出，抓住裂缝边缘，猛地一扯。
裂缝彻底洞开。
一条黑龙从中直蹿而出。
那龙身长不知多少丈，通体漆黑，鳞片自行泛起幽冷的光。
“嗷——”
黑龙冲出裂缝的一瞬，整片海岸在崩裂中被整个掀飞。
礁石飞溅，地面塌陷，海水更没了阻碍，大片朝岸上涌去。
黑龙仰天长啸。
远处的海面上，关羽刚砍下最后一只海牯牛的脑袋。
他猛地回身，朝海岸这边望来。
“咦？！有邪祟作孽？！”
可下一瞬，一股磅礴的气浪迎面撞来。
关羽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被气浪卷起，直直朝远海飞去，砸进深海之中。
高空云端，一道天门豁然洞开。
陈坤、张老道、彩墨三人的身影从天门中踏出，立于云端之上。
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向远处一条盘旋于天际的黑龙。
黑龙盘踞在云层之上，身躯绵延数百丈，还在继续拉长——千丈、万丈……像没有尽头。
它仰天长啸，那啸声里满是悲愤、满是不甘，像是积压了千百年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呜呼——苍天何薄于朕——”
一声龙吟震得整片海域翻腾起来，水柱一道道自行冲天，砸进云层又化作暴雨，哗啦啦浇下来。
龙吟过后，黑龙的体型急剧收缩，最后停在千丈上下，不再变小。
“嗯？嬴政？！”陈坤立马从龙吟声中判断出一个人来，“可怎么可能是他？”
“坤小哥，你刚才说谁呢？”彩墨凑到他身边，手臂有意无意地蹭了蹭他的胳膊。
陈坤没来得及回答。
眼前的一切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对头，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口气。
紧接着，空气猛地一颤。
不是风，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攥住了这片空间，狠狠晃了一下。
“不好！”张老道猛地指向先前那片海岸，“缝儿是彻底崩了。”
他们方才逃离的那处地方，此刻灰蒙蒙的雾气正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冒出来，顺着海风，朝来财县方向扩散。
更糟的还在后面。
来财县的地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
一道道地面裂缝从东边蔓延到西边，从南边延伸到北边，像一张巨大的蛛网铺满了整座县城。
并且地下暗河的浑水顺着裂缝喷出，很快便淹没了一条条街道，冲垮了一座座房屋。
不止是水。
还有一只只海牯牛顺着暗河，从中钻出。
这些灰黑色的海兽一冲出地面就发疯般横冲直撞。
它们张开大口，用镰刀似的獠牙咬碎挡在面前的一切。
汽车被咬成两截，房屋被撞得坍塌，街道被踩得粉碎。
恐慌的人群在尖叫中四散奔逃。
男人抱着孩子，女人拖着老人，所有人都在往城外跑。
可地震震塌了道路，暗河涌出地面的浑水淹没了街道。
人群在被分割，在被困住。
到处都是哭声、喊声、求救声。
“大爷的，有怪兽！快跑！”
“天啊，老天爷是要惩罚咱们吗？”
“呜呜呜——侬要死勒——”
“恁死去——”
整座来财县，转眼间变成人间地狱。
彩墨站在高空，瞧见下方惨状，脸色铁青。
“该死，来财县要没了。”她立即看向陈坤，“坤小哥，咱们被设计了。”
“要不姐姐带你出海吧，这样那群神仙就抓不到咱们了。”
“......” 陈坤没说话。
张老道则满脸悲戚，从怀里摸出一口巴掌大的棺材。
“千算万算，老道都没算到祸不单行。”他叹了口气，“来财县沦陷是肯定的了。”
“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吧。”
“我来吧。”陈坤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开口。
不等张老道反应，陈坤径直朝下方落去。
眨眼间，他已悬于半空，离地面不过百丈。
他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等他再睁眼时，双瞳已漆黑如墨。
“苍尊圣相！”
一道庞大的虫影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那虫影圣相虫影山一样大，通体漆黑，散发出浓浓的威压。
张老道和彩墨在高空看得目瞪口呆。
陈坤的目光落向下方。
那目光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像九天之上的神明俯视蝼蚁。
来财县范围内，所有横冲直撞的海牯牛忽然齐齐定在原地。
它们惊恐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下一秒——“砰！砰！砰！砰！”
一只接一只，海牯牛的身体猛地炸开，腥臭血肉四溅。
之前还在肆虐的海牯牛，此刻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在苍尊圣相的威压下，只能匍匐、颤抖，最后不可抑制地自爆而死。
威压如柱。
天空的云层被顶开一个大洞，一缕缕阳光从洞口倾泻而下，落在陈坤身上。
那些困在城中、正在奔逃的人群，齐齐停下脚步。
他们抬起头，望向天空。
阳光从陈坤身后透过，把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整座县城之上。
他悬在半空，周身笼着巨大的圣相。
陈坤的轮廓模糊，却能让地面上的人看清他的每一个动作。
云层快速消散，更多的阳光从背后照过，给他的体态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神仙。
陈坤双手轻抬。
他身下的哭喊声，一点一点低下去，最后全没了。
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
又一股威压从天空直直砸下，像一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棉被，捂在每个人胸口。
地面还在晃，空气却像被抽走了大半，吸一口气都觉得不够。
地上的人群齐齐愣住，他们不约而同保持了同一个姿势——仰着头，看向天上那个被阳光镀成金色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