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斩杀了不知多少头绿毛妖兽，可抬头望去，那裂缝中涌出的怪物依旧无穷无尽。
“不能这样下去……”
萧凡咬牙，看向深坑底部。
那团被金色锁链包裹的光球，此刻已经黯淡到了极致，绿妖之祖的本体气息微弱如烛火。
可那烛火，正在一点点脱离封印，向着虚空裂缝的方向飘去。
“它要逃了！”
萧凡想要追击，三头神帝境的绿毛妖兽却同时扑上，将他死死缠住。
“滚开！”
萧凡燃烧本源，一剑将三头绿毛妖兽斩灭，可再抬头时，那团幽绿光球已经飘至虚空裂缝边缘。
“人族……新神……”
绿妖之祖的声音从光球中传出，虚弱却怨毒。
“今日之仇，本祖记下了……”
“待本祖归源，吞噬万界分身，重归巅峰之日，便是此界血祭之时……”
“你们……等着……”
话音落下，光球没入虚空裂缝。
裂缝轰然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那些残留的绿毛妖兽，在失去了本体召唤后，顿时陷入了混乱。
它们不再有序进攻，而是开始互相吞噬，场面血腥而诡异。
“杀光它们！一个不留！”
玄龟长老嘶声下令。
这场清剿，又持续了整整半日。
当最后一头绿毛妖兽被八大部落的联军碾碎时，深谷之中已是一片狼藉。
妖神山脉被夷为平地，深谷化作万丈深渊。
八大部落的留守大军，十不存三。
玄龟长老重伤，影猫族长断了两尾，小白生命本源耗尽，陷入沉睡。
天狐妖皇与血衣尸姬亦是伤痕累累。
萧凡跪坐在废墟之中，龙渊剑插在身旁，剑身上的裂痕触目惊心。
他怀中抱着依旧昏迷的九儿，抬头望向绿妖之祖消失的方向，眸中寒芒如刀。
“唉……”
玄龟长老跪坐在万丈深渊的边缘，怔怔地望着绿妖之祖消失的那片虚空，重重叹了一声。
他伸出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布满裂纹的古老龟甲。
龟甲上，那些以三千年寿元为代价刻下的卦象，此刻正泛着血红色的微光，每一道纹路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灭界大劫，苍生涂炭。
“老夫……早该想到的。”
玄龟长老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浮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三个月前，龟甲命盘最后一次转动，便显出了‘万界归源，噬神重生’之兆。老夫以为，只要顺应天命，助萧凡与妖神陛下成事，便能避开此劫……”
他低头，看着龟甲上那道裂纹，裂纹中渗出的，竟是他自己的本命精血。
“没想到，劫数就是劫数，它终究……还是逃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头上。
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八大部落联军十不存三，遍地残肢，满目疮痍。
绿妖之祖那半步超脱的恐怖威压，以及无穷无尽的绿毛妖兽潮，已经彻底击碎了这些妖族强者的心理防线。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名血蝠族幸存的长老瘫坐在地，面如死灰：“那怪物连妖神陛下都只能封印，杀不死……待它恢复，谁能挡它？”
“我八部千妖界，难道真要亡于今日？”
犀魔族新任首领捂着断臂，闷声喃喃，土黄色的妖气萎靡到了极点。
“不止八部千妖界……”
幽冥蛇族的天骄蛇厉，此刻再无半分傲气，只剩下满脸的惊恐：“你们没听那怪物说吗？它要吞噬万界……我们……我们只是开始……”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深谷废墟中蔓延。
连影猫族长都沉默了，九条断尾无力垂落，莹绿的猫眼中失去了往日的狡黠光彩。
就在这片死寂即将吞噬所有人心志的刹那……
“不会的。”
一道软糯却清晰的声音，在废墟中响起。
众人茫然抬头。
只见萧凡怀中，九儿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小脸依旧苍白透明，眉心的妖神神格黯淡得像是风中的残烛，可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轻轻挣开萧凡的怀抱，赤足踏在染血的碎石上，一步一步，走到深渊边缘。
金色的战裙破碎不堪，九条尾巴只剩七条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可她站在这里，便是整片天地的中心。
“九儿……会庇护八部千妖界。”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妖族的耳中，仿佛直接在他们的神魂深处响起。
“只要九儿还活着，就不会让它伤害大家。”
“它若再来，九儿便再封它一次。”
“它若带千万分身来，九儿便杀它千万次。”
“九儿……是此界的妖神。”
她顿了顿，小手缓缓抬起，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枚几乎要熄灭的妖神神格之上。
“此界在，九儿在。”
“此界亡，九儿亡。”
话音落下，一股柔和却不容侵犯的妖神本源，从她体内缓缓弥漫开来。
那本源化作金色的细雨，洒落在深谷废墟之上，洒落在那些受伤的妖族战士身上。
玄龟长老胸口的致命伤，开始愈合。
影猫族长断裂的两条猫尾，重新生长。
小白枯萎的生命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重新泛起翠绿的光泽。
数万妖族，无论伤势轻重，都在这金色细雨中感受到了一种源自妖神意志的庇护与安抚。
那是承诺，是誓言，是神只对子民最古老也最沉重的契约。
“陛下……”
玄龟长老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
他颤巍巍地跪伏在地，以头触地，声音颤抖却洪亮：“玄龟一族，愿为妖神陛下……赴死相随！”
“扑通！”
“扑通！扑通！”
深谷中残存的数万妖族，一个接一个地跪倒。
血蝠族、苍狼族、幽冥蛇族、犀魔族、金翅鹏族、天狐族、玄龟族、影猫族……
八大部落，再无一人站立，再无一声质疑。
“愿为妖神陛下赴死！”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冲破了绝望的阴霾，在破碎的妖神山脉上空回荡。
八大部落，终于有了主心骨。
萧凡站在九儿身后，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这丫头，终于长大了。
只是。
这抹笑意并未持续太久。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鱼玄机……”
他低声喃喃，眸中寒芒闪烁。
当日在邪龙界，他成为大界皇之际，鱼玄机曾告诉他，邪龙界要面临一场大劫。
如今看来，此劫极有可能应运在绿妖之祖身上。
邪龙界正是绿毛妖兽第一次撕裂位面出现的地方，也是他的大本营所在，绿妖之祖若是卷土重来，极有可能对邪龙界下手。
“邪龙界……”
萧凡猛地抬头，望向远方天际：“我必须回去！”
他转身，看向天狐妖皇与玄龟长老，语气急促：“妖皇前辈，玄龟长老，绿妖之祖第一个要吞噬的位面，恐怕就是邪龙界！那里有我的朋友，有我必须守护的东西，我不能坐视不管！”
“什么？！”
天狐妖皇眉头紧皱。
玄龟长老也是面色一变，他颤抖着取出龟甲命盘，以残存神力催动。片刻后，他抬头，眼中满是骇然：“萧少侠所说不错，卦象显示，邪龙界方向，死气冲霄，绿潮已至！”
“那还等什么？！”
萧凡提剑便要动身：“我现在就出发！”
“站住！”
天狐妖皇一步踏前，拦在萧凡面前，面色严肃：“萧凡，你此刻神力枯竭，龙渊剑受损，太古龙魂未醒，你拿什么去战半步超脱的绿妖之祖？去送死吗？！”
“前辈，我……”
“没有可是！”
天狐妖皇罕见地动了真怒，赤红妖气在周身翻涌：“你答应过本皇，要娶九儿！如今九儿刚成妖神，刚经大战，神格不稳，你便要弃她而去？！”
玄龟长老也拄着拐杖上前，沉声道：“萧凡，天狐陛下所言极是，你二人婚事，已非私情，而是关乎八部千妖界正统的大事妖神新婚，万民归心，此时完婚，可让八大部落彻底凝聚，共御大劫！”
“你若此刻孤身赴险，九死一生，让妖神陛下如何自处？让八部万妖如何看待？”
“可是邪龙界……”萧凡咬牙。
“完婚之后，再去不迟！”
天狐妖皇一把抓住萧凡的肩膀，目光灼灼：“三日！只需三日！大婚之后，你与九儿同行，本皇与玄龟长老率八部精锐随行，共赴邪龙界！如此，方有胜算！”
萧凡沉默。
他转头，看向九儿。
九儿也正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阻拦，没有埋怨，只有一种让他心尖发颤的温柔与坚定。
“萧凡哥哥。”
九儿轻轻走到他身边，小手钻进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九儿知道，萧凡哥哥放心不下邪龙界。”
“九儿也放心不下。”
她仰起小脸，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所以，九儿要和萧凡哥哥一起去。”
“九儿说过，要保护萧凡哥哥的。”
“萧凡哥哥去哪里，九儿便去哪里。”
“共进退，同生死。”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更加清晰：“但在此之前……九儿想先嫁给萧凡哥哥。”
“九儿想……名正言顺地，站在萧凡哥哥身边。”
萧凡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神格黯淡，却眼眸明亮的丫头，心中某处最坚硬的地方，彻底化了。
“……好。”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她的手，转头看向天狐妖皇与玄龟长老，露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完婚。”
“三日之后，我与九儿，共赴邪龙界。”
天狐妖皇与玄龟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喜色。
“善！”
……
三日后。
八部千妖界，妖神宫。
这座由万古妖神石铸就的至高殿堂，坐落于妖神山脉废墟之上。
三日之间，八大部落倾尽全族之力，以无上妖力重塑山河，将万丈深渊化作通天高台，将破碎山脉凝成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梯。
阶梯尽头，妖神宫主殿高悬于九天云海之上，殿顶以九颗太古妖星为饰，昼夜不灭。
今日，万妖来朝。
八大部落，百万妖族，齐聚妖神宫下。
玄龟长老亲自主持祭天，以龟甲命盘沟通天道，宣告新神正统。
影猫族长率影猫一族万千子弟，于虚空之中织就影网，化作漫天流萤，照亮九霄。
天狐妖皇与血衣尸姬端坐于高堂之上，一个笑得满面红光，一个抹着眼泪却笑得温婉。
小白强撑着伤体，以生命本源催开大荒神道树本体，于妖神宫前绽放出万朵翠绿神花，花香弥漫三千里，引动万妖血脉共鸣。
吉时将至。
“咚……”
“咚……”
“咚……”
九声妖神钟响，震荡八荒。
云海翻涌，一道金色的虹桥自妖神宫主殿延伸而出，横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直抵大地。
虹桥之上，萧凡身着一袭玄黑金边的妖神礼服，那礼服由八族各献一缕本源妖气织就，黑底之上，金纹流转，背后更以阴阳神力绣出一幅太极图，与九儿的九尾天狐图腾交相辉映。
他本不太习惯这等庄重场合，尤其是被百万妖族围观，浑身不自在。
可当他看到虹桥另一端，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时，所有的尴尬与不耐，都烟消云散了。
九儿来了。
她不再是战裙染血的妖神，而是身着一袭由妖神本源凝成的九天嫁衣。
嫁衣呈淡金色，裙摆之上，九尾天狐的图腾以神识绣就，每一步迈出，裙摆便泛起涟漪，仿佛有九只天狐在云端起舞。
她眉心的妖神神格，此刻被一方小巧的红盖头遮掩，盖头以万年相思藤编织，边缘垂落九颗妖神泪晶，随风轻响。
七条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尾尖系着八部部落各献的一枚护身符，叮当作响。
她赤足踏在虹桥之上，每一步，虹桥便生出一朵金莲。
百万妖族，屏息凝神。
萧凡走下高台，迎向她。
两人在虹桥中央相遇。
九儿微微抬头，红盖头下的金色眸子，透过泪晶的缝隙，偷偷看他。
“萧凡哥哥……”
她小声唤道，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萧凡失笑，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