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九儿语气细若蚊呐,“九儿……九儿怕走不好……怕摔了……”
“怕什么。”
萧凡捏了捏她的掌心,放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摔了,哥哥接着你。”
“嗯……”
九儿的耳尖,从红盖头下露出来,红得滴血。
玄龟长老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苍老而庄重:
“天道在上,妖神为证。”
“今有萧凡,人族之躯,承阴阳逆乱之气,携天命而来。”
“今有九儿,天狐之血,承妖神正统之格,护苍生为念。”
“二人于九幽秘境之中,生死与共;于灭界大劫之前,不离不弃。”
“八部万妖,共为见证。”
“请……新人,拜天地!”
萧凡牵着九儿,转身,面向那高悬于妖神宫顶的太古妖星。
九儿轻轻掀起盖头一角,露出那张倾城却稚嫩的小脸,与萧凡并肩,盈盈下拜。
一拜天地。
妖神宫顶,九颗太古妖星同时大放光明,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将二人笼罩其中。
那是天道对这段姻缘的认可,是妖神本源对萧凡这个“外人”的接纳。
“二拜高堂!”
萧凡与九儿转身,面向高台之上的天狐妖皇与血衣尸姬。
天狐妖皇眼眶微红,强撑着威严的仪态,可嘴角翘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端起一杯妖神酒,递到萧凡面前:
“本皇今日,将女儿交予你。”
“你若负她,八部千妖界,无你容身之地。”
萧凡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拉着九儿,郑重下拜。
“岳父放心。”
“萧凡此生,不负九儿。”
血衣尸姬早已泣不成声,她上前,将一枚以自身尸族本源凝成的护身符,轻轻挂在九儿颈间,又摸了摸萧凡的头,如同看着自己的儿子。
“夫妻对拜!”
萧凡与九儿相对而立。
九儿仰着小脸,红盖头彻底滑落,金色的眸子里映着萧凡的身影,映着漫天星光,映着百万妖族的见证。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萧凡哥哥。”
“嗯?”
“九儿……终于嫁给你啦。”
萧凡心中一软,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是啊,我家小狐狸,终于冠上萧家的姓了。”
“以后,可得给我生一窝小狐狸。”
“萧凡哥哥!!!”
九儿大羞,一拳捶在他胸口,却被他笑着捉住小手,按在心口。
两人相对,深深一拜。
“礼成!!!”
玄龟长老的声音,响彻云霄。
“轰!!!”
妖神宫中,万道金光冲天而起,化作漫天金雨洒落。
百万妖族齐声欢呼,声震九霄。
“恭喜妖神陛下!”
“恭喜萧驸马!”
“祝陛下与驸马,永结同心,万世不离!”
“祝八部千妖界,万世永昌!”
大婚之夜,妖神宫寝殿。
九儿坐在铺满妖神花瓣的床榻边,金色的嫁衣还未褪去,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七条尾巴在身后僵直地竖着,显示着主人内心的极度慌乱。
萧凡推门而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看着那个如同受惊小兽般的丫头,忽然有些好笑。
“怕什么?”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耳朵。
“九儿……九儿不怕……”
九儿嘴硬,声音却抖得厉害。
“不怕?”
萧凡挑眉,忽然凑近,在她耳边低语:“那……为夫来了?”
“呀……!”
九儿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却被萧凡笑着揽住腰肢,轻轻带倒在铺满花瓣的床榻上。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
窗外,是八部千妖界璀璨的星河。
窗内,是两颗终于走到一起的心。
“九儿。”
萧凡收敛了戏谑,轻轻抚着她的小脸,目光认真。
“明日,我们便启程去邪龙界。”
“此去凶险,绿妖之祖虽逃,但万界分身犹在。我可能护不住你,也可能……”
“九儿不怕。”
九儿伸出小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仰起脸,金色的眸子里映着烛火,映着他,映着无尽的未来。
“萧凡哥哥去哪里,九儿便去哪里。”
“绿妖之祖要吞万界,九儿便与它战万界。”
“萧凡哥哥要斩混沌根,九儿便做萧凡哥哥手中……最锋利的剑。”
她顿了顿,小脸忽然红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且……九儿现在是萧凡哥哥的妻子了。”
“妻子……本来就要与夫君……共进退的……”
萧凡心中一热,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好。”
“共进退。”
“同生死。”
红烛燃尽,夜色深沉。
妖神宫外,晨光熹微。
……
新婚夜后。
萧凡与九儿没有沉溺于温柔乡。
二人身着常服,携手告别万妖,前往位面通道。
虽然邪龙界危险重重,但云澜仙域也还有重要事情没有办。
合欢宗众人还在等着他们回归,以便通过垂天神柱前往邪龙界。
除此之外。
萧凡也感到有些隐隐不安。
绿妖之祖脱困逃走,目的是为了吞噬万界,而云澜仙域就曾出现过撕裂之殇,绿妖之祖极有可能对云澜仙域率先下手。
二人不敢有任何耽搁。
以极快的速度遁之位面通道附近。
“两位大人,一路顺风。”
玄龟长老以早早在此等候,见到二人,立刻作揖行礼。
在他旁边。
天狐妖皇和血衣尸姬并排而立。
“萧凡,九儿就交给你了,莫要辜负她。”天狐妖皇深深的看了萧凡一眼。
“前辈放心,我绝不会如此。”萧凡应道。
血衣尸姬则是走上前,摸了摸女儿的脸颊:“九儿,娘亲和你父皇在此等你回来,可千万要小心啊。”
“娘亲,九儿一定会好好的。”九儿点点头,泪眼有些朦胧。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出发吧。”
天狐妖皇侧开身子,让开位面通道,面目凝沉:“据玄龟长老卜算,绿妖之祖似乎已经对云澜仙域发难,你们若要去的话,必须趁早。”
顿了顿,他又对萧凡道:“若是能救下我天狐皇朝的族人,还请出手相助。”
“自然如此。”
萧凡点头应下。
天狐妖皇微微颔首,也不再多说。
萧凡牵着九儿的手,踏入位面通道。
一凡天旋地转。
已然是另一幅天地。
只是当二人从通道中踏出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是尸油、腐血与混沌死气混合的味道。
萧凡瞳孔骤缩。
眼前的云澜仙域,已不再是记忆中那片灵气充沛的修真乐土。
天,是灰色的。
厚重的死气云层低垂,遮蔽了日月星辰,只在缝隙间漏下几缕惨白的光。
地,是枯黑的。
曾经郁郁葱葱的山脉,如今只剩龟裂的焦土。河流干涸,河床里填满了一种黏稠的墨绿色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修士的残骸。
而那些残骸……
萧凡神识一扫,心头猛地一沉。
一具具干尸,皮肤灰白褶皱,眼眶空洞,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更可怕的是,每一具干尸的脊背上都破开着大洞,从中钻出一簇簇幽绿的硬毛,如同霉菌般在尸体上蔓延。
这些修士,被绿毛妖兽吞噬了精血神魂,肉身却未被丢弃,而是被混沌邪气侵蚀,化作了孕育新分身的温床。
“怎么会……变成这样……”
九儿捂住嘴,金色眸子里泛起水雾。
她看到了远处一座城池的废墟。
那是天狐皇朝边境的狐鸣城,她曾偷偷溜出皇宫玩耍的地方。
如今,城墙坍塌,街道上遍布干尸,一头头体型如牛犊般的绿毛妖兽在废墟间游荡,啃食着尚未完全腐烂的残肢。
“大皇兄……还有父皇留下的子民……”
九儿声音发颤,小手死死攥住萧凡的衣袖。
萧凡将她揽入怀中,大手按在她后脑,声音沉稳:“别怕,我前往八部千妖界之前,已让合欢老祖蛇千燚、蛇千淼二位前辈,将天狐皇朝以及南岭一带的修士,尽数迁往那里避难。”
“南岭有上古护山大阵,又有二位老祖坐镇,短时间内应无大碍。”
九儿仰起小脸,泪光盈盈:“真……真的吗?”
“我何时骗过你?”
萧凡揉了揉她的耳朵,随即闭目,神帝境的神识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神帝境的神识,在此界已是无上存在。
刹那间,整个云澜仙域的轮廓,如同一幅残破的画卷,在他识海中展开。
东荒,天元剑宗的剑峰已断,山门处尸骸堆积如山。
西域,龙阳圣宗的广场上,那尊曾钻出绿毛妖兽的雕像,此刻已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头从地底爬出的怪物。
中州,玉衡圣宗的星辰大阵黯淡无光,宗门弟子退守最后的主殿。
北地,寒渊剑冢的万里冰川,被染成了诡异的墨绿色。
而南岭……
萧凡猛地睁眼,眸中精光爆射。
“南岭还有灵力波动!”
“七殇神宗的护山大阵……还在运转!”
九儿闻言,眸中顿时燃起希望:“萧凡哥哥,我们快去!”
萧凡不再多言,阴阳神力裹住九儿,二人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撕裂灰蒙蒙的天穹,朝着南岭方向疾驰而去。
……
七殇神宗旧址,护山大阵裂痕密布。
那裂痕不是一道两道,而是千百道,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笼罩着整座山门。
阵纹黯淡处,墨绿色的腐蚀痕迹正一点点蚕食着最后的防御。
阵眼处,蛇千燚红发如焰。
她双手结印,赤红的妖气与蛇千淼的冰蓝神力交织,在阵法核心处凝成一片阴阳毒狱。
赤红与冰蓝旋转,毒雾与玄冰共生,但凡靠近的绿毛妖兽,不是被冻成冰雕再被毒蚀成渣,就是被毒化后再被冰封碎裂。
但蛇千燚的嘴角在溢血。
那血不是鲜红,而是带着墨绿的色泽……绿毛妖兽的混沌邪气已侵入经脉。
她的衣衫破碎了大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那些肌肤上布满细密的蛇鳞纹路,在赤红妖气中若隐若现,破碎与妖媚交织成一种濒死的凄艳。
姐姐,撑住。
蛇千淼的声音冷得像九幽玄冰,蓝发如瀑,垂落至腰际。
她双手按在阵眼另一侧,玄冰领域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将一波又一波兽潮冻结成冰雕森林。
但她的冰发在染血。
不是敌人的血,是她自己的。
苍白的面容上,一道爪痕从额角延伸至下颌,伤口被冰封住,却仍能看到皮下蠕动的墨绿邪气。
蛇千燚咯咯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血沫:千淼,你何时见姐姐撑不住过?
她话音未落,印诀猛地一变。
阴阳毒狱骤然收缩,将三头突破冰层的神王级绿毛妖兽绞成碎片。
但收缩的代价是阵法核心的剧烈震颤,蛇千燚闷哼一声,胸前雪白的肌肤上又添三道血痕。
老祖,你可别乱来!
阵法中央,任长风身着粉袍,正在跳一种诡异的舞蹈。
他双脚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姿态扭动,双手高举,粉袍飘飘,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请神上身,邪魔退散......
那是上古请神邪术,大神舞。
以修士自身精血为祭,沟通冥冥中的上古神念,借一缕神威维持阵法。
任长风每跳一步,粉袍上便多一道血渍,那是他精血燃烧的痕迹。
妈的,萧凡那小子再不回来,为师就要跳死了......
他骂骂咧咧,脚下的舞步却不敢停。
侧翼,黄灭绝一剑斩退一头绿毛妖兽,剑锋上的灵光已黯淡如萤火。
她身后,欢喜禅师将酒葫芦狠狠砸出,葫芦在空中炸裂,烈酒化作火海,将三头扑来的妖兽烧成灰烬。
灭绝,退后!欢喜禅师横身挡在她身前,肥胖的身躯上布满爪痕,老子还能再砸几个葫芦!
你精血都快烧干了,还逞什么能?
黄灭绝冷声道,剑锋却与他背靠背,将一头从侧面偷袭的妖兽斩首。
天元剑主率领残存的三十七名剑修,组成天元残剑阵。
剑光黯淡如残烛,却仍在兽潮中撕开一道道口子。
他嘴角挂着血,手中长剑已崩出七个缺口,但剑阵不散,剑修不退。
天元剑宗,死战!
三十七道剑光齐鸣,将一头神王级绿毛妖兽钉死在阵前。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