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太多了。
从灰白色的死域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个云澜仙域的绿毛妖兽都收到了某种召唤,要将南岭这最后一块抵抗之地碾成齑粉。
后方,龙阳真人躲在半塌的殿柱后,手里攥着一块粉帕,紧张地给前方一名俊秀男修加油:小郎君,加油!那畜生左边!左边有空档!
那男修是天元剑宗的一名年轻弟子,被龙阳真人后,被迫穿上粉袍,此刻满脸羞愤,剑法却意外地凌厉。
七殇三美在更后方救治伤员。
慕容绯月满手是血,正将一枚续命丹塞进一名腹部被撕开的老者口中。
她抬头望向阵眼方向,美眸中满是绝望:撑不住了......大阵要破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咔嚓……
护山大阵的裂痕骤然扩大。
一头神皇级的绿毛妖兽,从裂痕中挤了进来。
它比寻常的绿毛妖兽庞大十倍,幽绿的硬毛上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晶甲,猩红的眼眸中竟有一丝灵彩……
那是绿妖之祖分身的标志,是吞噬了足够多同类后,初步觉醒的混沌意识。
它冲破防线的瞬间,巨爪便拍向了阵眼。
拍向了蛇千燚。
蛇千燚抬头。
她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巨爪,看到了爪锋上滴落的墨绿色毒液,看到了自己倒映在猩红兽瞳中的、破碎而妖媚的身影。
她笑了。
小冤家......姐姐等不到你了......
印诀散去,阴阳毒狱崩溃。
她力竭,闭目,红发在爪风中被撕扯得狂乱飞舞。
蛇千淼在另一侧,玄冰领域被兽潮冲破,她想要救援,却被三头神王级绿毛妖兽缠住。
蓝发染血,冰剑横挡,她眼睁睁看着那巨爪落下……
咔嚓。
一道黑白交织的缝隙,骤然撕开灰白色的死域天穹。
那缝隙中透出的气息,让神皇级绿毛妖兽的巨爪僵在半空。
它猩红眼眸中的灵彩剧烈颤抖,仿佛遇到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天敌。
缝隙扩大。
一只手探了出来。
白皙,修长,并指如刀。
那只手,并指一划。
没有剑光,没有刀芒,只有一道纯粹的、由阴阳神力凝成的黑白匹练,从万丈天穹垂落。
嗤……
神皇级绿毛妖兽的巨爪,齐腕而断。
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却在触及黑白匹练的瞬间,被蒸发成虚无。
那匹练去势不减,从巨爪断口一路向上,掠过前肢、胸腔、头颅……
神皇级绿毛妖兽庞大的身躯,从中线裂开,分成两半,向两侧轰然倒塌。
切口光滑如镜,连骨骼都被阴阳神力磨灭成灰。
萧凡从天而降。
他甚至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展开本源界域,只是神帝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轰……
以他落点为中心,方圆千丈的绿毛妖兽潮,同时被压趴在地。
骨骼爆响如炒豆,神王级的、神皇级的、甚至那些尚未成型的幼兽,全部匍匐颤抖,幽绿的硬毛根根倒竖,却连抬头都做不到。
那是神帝。
是下界位面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境界。
是绿妖之祖万千分身中,绝大多数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层次。
萧......凡?
蛇千燚睁眼的瞬间,先是一愣。
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力竭濒死之际,神魂恍惚,出现幻觉再正常不过。
但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熟悉的气息,那痞气中带着杀意的眼神之后,她猛然发觉这根本不是幻觉。
小冤家……!
她不顾伤势,不顾胸前破碎的衣衫,不顾嘴角还在溢出的墨绿毒血,整个人如一团红云般扑了出去。
丰满的身躯狠狠撞入萧凡怀中,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脖颈,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故意用胸口磨蹭着他的胸膛:姐姐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蛇千燚抱得很紧。
紧到萧凡能清晰感受到她肌肤的冰凉,感受到她心跳的狂乱,感受到她体内那股被绿毛妖兽邪气侵蚀的紊乱经脉。
萧凡没有推开她。
他左手揽住蛇千燚的腰,渡入一缕阴阳神力,将她体内的墨绿邪气强行逼出。
右手抬起,并指再划……
嗤!嗤!嗤!
三道黑白匹练横扫战场,将围困蛇千淼的三头神王级绿毛妖兽斩成六段。
蛇千淼冷冷站在原地,手中冰剑一声捏碎。
她看着萧凡,看着姐姐挂在他身上的模样,苍白的面容上没有表情,但紧绷的肩线明显松弛下来。
她微微垂眸,蓝发遮住额角的爪痕,低声道:回来就好......
然后她身子一晃,向前倾倒。
萧凡神识一动,一缕阴阳神力化作无形之手,将她扶住,轻轻带到身侧。
蛇千淼没有挣扎,只是靠着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好徒儿!
任长风的粉袍飘飘,老泪纵横。
他脚下一软,大神舞终于停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却仍在嚎叫:
为师就知道你没死!为师跳了三天三夜的大神舞,腿都要断了,你再不回来,为师就要变成女鬼去找你了!
黄灭绝和欢喜禅师快步上前。
黄灭绝的剑还握在手里,剑锋上凝着绿毛妖兽的血。
她看着萧凡,看着这个从合欢宗走出去的弟子,眼眶微红,却只是点了点头:你没事就好,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爆爆。
欢喜禅师的酒葫芦已经砸完了,此刻手里拎着个半截葫芦,咧嘴大笑:好女婿!老丈人我就知道你有出息!快,给老丈人再弄几坛好酒,要最烈的那种!
天元剑主率残存的三十七名剑修,齐齐跪拜。
参见圣子大人!
三十七道剑光同时垂落,剑修们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他们的剑阵已残,剑锋已钝,但此刻,那黯淡的剑光却因这一拜而重新亮起。
似乎是感觉到了威胁。
围攻南岭的无数绿毛妖兽全都发出嘶吼声。
聒噪!
萧凡并指如刀,黑白匹练横扫战场的余威尚未散尽。
他缓缓转身,龙渊剑自掌心浮现。
剑身虽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太古龙魂亦在沉睡,可极道帝器的锋芒,依旧不是这些混沌邪胎所能抵挡。
正好......拿你们试剑。
萧凡咧嘴一笑,眸中寒芒乍现。
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神通,没有冗长的蓄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踏出,身形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千丈之外,一道金色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如虹,所过之处,三头神皇级绿毛妖兽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从中裂开,墨绿色的血液尚未喷涌,便被剑锋上附着的阴阳神力蒸发成虚无。
萧凡的身影在兽潮中闪烁。
每一次出现,必有一道剑光绽放。
每一次剑光落下,必有数头乃至数十头绿毛妖兽身首异处。
神王级的、神皇级的、那些覆盖着墨绿晶甲的精英兽......
在龙渊剑面前,皆如草芥。
噗嗤!噗嗤!噗嗤!
切割血肉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萧凡的黑袍在血雨中穿梭,竟未沾染半点污秽。
他手中的剑越来越快,从最初的一剑斩三头,到后来一剑横扫,百丈之内的绿毛妖兽同时僵住。
下一刻,齐齐爆成漫天血雾。
那不是战斗。
那是屠杀。
是神帝境对下界邪祟的绝对碾压。
七殇神宗旧址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任长风瘫在地上,张着嘴,连粉袍上沾的泥都忘了拍:这......这还是老子的徒弟?
天元剑主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可余光瞥见那道在兽潮中纵横睥睨的身影,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剑修本能的战栗。
那是他穷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剑道。
杀神......
一名天元剑宗的年轻弟子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才是真正的杀神......
黄灭绝与欢喜禅师并肩而立,望着那漫天爆开的血雾,相顾无言。
半日前,他们还在为一头神皇级绿毛妖兽的突破而绝望。
半日后,那个从合欢宗走出去的青年,已如天神下凡,将这些曾让他们寝食难安的怪物,当成了屠戮的对象。
最后一剑落下。
萧凡收剑而立,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残肢,墨绿色的血液汇成河流,在焦土上蜿蜒。
方圆十里的兽潮,为之一清。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龙渊剑上的裂痕似乎又深了一分,可他毫不在意,只是抬手抹去脸颊上溅到的一滴兽血,淡淡道:还有谁?
无人应答。
残余的绿毛妖兽在神帝威压下瑟瑟发抖,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的情绪。
它们想逃。
可还没等它们转身,一股更加浩瀚、更加至高、更加令万妖血脉颤栗的威压,从天而降。
嘤——
一声清越的狐啸,响彻云澜仙域。
灰蒙蒙的死域天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
一道金色的身影,自虚空中踏出。
九儿赤足凌空,金色的战裙在死风中猎猎作响。她眉心的妖神神格微微一闪,没有绽放万丈光芒,只是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
砰!砰!砰!砰!砰!
以九儿落点为中心,方圆百里内,所有残余的绿毛妖兽,无论神王还是神皇,无论是否覆盖晶甲,身躯同时僵直。
然后,它们爆了。
不是被剑斩,不是被火烧,而是被一股源自血脉、源自法则、源自此界天道权柄的至高意志,硬生生压爆了神魂与肉身。
万兽匍匐,当场爆亡。
墨绿色的血雾冲天而起,却在触及九儿周身百丈时,被一层无形的金色屏障隔绝、净化,化作虚无。
她轻轻落地,赤足点在焦土上,足下生出一朵金莲。
那双金色的眸子扫过战场,没有威严,没有冷漠,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仿佛她本就该如此。
仿佛这些让云澜仙域修士绝望了数日的兽潮,在她眼中,不过是些蝼蚁尘埃。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七殇神宗旧址上,数万修士,无论是合欢宗残部、天元剑宗剑修、还是龙阳圣宗迁来的弟子,全都呆滞地望着那道金色的娇小身影。
他们以为萧凡已是极限。
他们以为神帝境便是此界顶点。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软糯可人的少女,竟比萧凡更加恐怖!
她......她是谁?
她的气息似乎比萧圣子还要厉害!
她是跟随萧圣子而来,难道她是萧圣子请来的救兵?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任长风一屁股坐回地上,拍着大腿嚎叫:老天爷!老子这徒弟到底是什么怪物?自己成神就算了,还带来一个比他更厉害的女人!
天元剑主更是面如土色,想起昔日曾率人围攻合欢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萧凡收剑回鞘,转身看向九儿,嘴角浮起一抹宠溺的笑:出手这么快,留几个给我过过瘾啊。
九儿眨了眨眼,金色的眸子瞬间从至高神性变回了软糯天真:九儿......九儿看它们想跑,就顺手......
顺手灭了十万头?
嗯......九儿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萧凡哥哥不会生气吧?
萧凡失笑,正要上前,一道火红的身影已如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
小冤家——
蛇千燚不顾伤势,不顾胸前破碎的衣衫,整个人狠狠撞入萧凡怀中。
丰满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带着淡淡的蛇族幽香和血腥味。她双臂死死箍住萧凡的脖颈,红唇几乎贴在他耳边,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那么久......害姐姐担心死了......
她说着,故意用胸口蹭了蹭萧凡,你要是再不回来,姐姐可就......可就改投他人怀抱了......
改投他人怀抱?
萧凡挑眉,左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在她臀上不重不轻地拍了一记,谁敢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