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县,天色已经黑了。
城墙上,点起了无数火把油炬,把新北门一带照得如同白昼。
城外,清军的阵地,也到处是火光。
两边的火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那片,布满尸首残骸的战场,修罗场。
不过,清军的疯狂进攻,很不理想。
千总胡春,胡夏,两部一千人,并没有攻上城头。
城墙下,护城河上,又丢下了几百具尸首,伤亡过半了。
悍不畏死的胡春,也完了。
担心被砍头的他,不顾亲卫的劝阻,又亲自冲杀了一次城墙。
单手上墙,单手厮杀,真正的独臂老匹夫。
可惜了,今天的他,出门没看黄历,祖坟也没有冒青烟。
那一次,他遇到了,手持双戟的徐山。
仅仅几个照面,受伤少了一只胳膊的胡春,就被斩首了。
这一刻,他的脑袋,还挂在徐山的腰挎下,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不过,他死的并不冤。
毕竟,徐登第,徐开,徐山,都是马逢知手下的猛将,出类拔萃的。
好在,胡春的战死,也给清军撕开了口子。
他的堂兄弟,胡夏,已经上了城墙。
上百人,撕开了一段城墙,被数倍的明狗子,两面夹击,死死苦撑着。
好在,躲在后面的主将胡来顺,看见了这一切。
这一次,报仇心切,立功心切的胡老贼,要下血本了。
老贼头,把自己最后的一千人,分三个梯队,全部压上去了。
第一梯队,三百人,千总胡不二带领。
第二梯队,还是三百人,千总胡不三带头。
最后,剩下的四百人,全是清一色的精锐,胡游击亲自统领。
即使是督战队,躲在后面压阵,也可以自己亲自冲杀,扩大战果。
“咚咚咚!!!”
“轰隆,轰,轰轰轰!!!”
、、、
北山头,中军的战鼓,擂垒起来了。
黄浦江上,清军水师,红衣大炮,又开始咆哮了。
“锵铛!!!”
老杀将,老悍将胡来顺,拔出了钢刀,刀锋直指血色城门楼。
上面,至少有上千明狗子,城防完备,火炮还在继续轰杀。
上面,也有他的手下猛将,千总胡夏,上百兵卒子,濒临灭绝。
“兄弟们,儿郎们”
“冲上去,杀上去,增援胡夏千总”
“兄弟们,干死乱贼,抢钱,抢粮,抢娘们”
“儿郎们,干死明狗子,砍人头,拿战功,杀!!”
、、、
战鼓,炮声,嚎叫声,喊杀声,震天动地。
黑压压的清狗子,糯动的食人黑蚁似的,再次涌向城头方向。
不过,第二波清军,学乖了不少。
“弓弩手,鸟铳手”
“快快快,不要怂,上前去”
“冲上去,压制城头,掩护冲杀”
、、、
老贼胡不二,贼精的很,非常有耐心,并没有选择硬冲。
而是在护城河边,散开,以弓箭,火铳对城上射击,远程掩护。
“快快快,不要停,往前冲”
“他娘的,把云梯扛起来,冲过去,杀上去”
、、、
贼将胡不三,趁机驱赶几百炮灰,扛着云梯往上冲。
听他们的名字,就知道是堂兄弟,都是胡氏宗族的人。
“曹尼玛,一群胡家狗”
“干你娘的,一群白眼狼”
、、、
城楼上的徐登第,看的一清二楚,又少不了一阵骂骂咧咧的。
这个老贼头,也是浑身血浆,不知道是清狗子的,还是自己身上流出来的。
胡来顺兄弟,还有他们麾下的将校,以前都认识,都是一起喝酒打屁的老兄弟。
现在,那帮孽畜,为了前程,荣华,举刀砍向自己,谁都会一肚子窝火。
“来人,打旗号,点火,打炮”
“来人,金汁烧开了吧,给老子准备,倒下去”
“来人,准备钩镰枪,把那些该死的云梯,全部推下去”
、、、
“轰隆,轰,,”
城头上,准备多时的佛朗机炮,虎蹲炮,碗口炮,开火了。
尤其是佛朗机炮,每一门配备五六个子铳,早就装好了弹丸,火药。
射速快,装弹多,一炮接一炮地倾泻弹药。
火红炙热的散弹雨,铺天盖地的轰杀下去,专挑人群密集的地方。
每一炮,轰下去,都是惨叫声一大片,又带走好几条清狗子人命。
城墙下,尸首又垒起来了,血水血浆子,又汇聚成了小溪流。
“杀,杀,不要停,,”
“杀,杀乱贼,砍人头,领战功,玩娘们”
、、、
但是,这一次,清军没有被吓到,更没有崩溃。
悍将胡不三,嘶吼着,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面。
老贼头,身穿双层甲胄,钢牙铁嘴,嘴里咬着钢刀,面目狰狞。
一手举盾,一手扶梯,悍不畏死地往上爬,身轻如燕,快如窜天猴。
锋利带着倒刺的箭矢,火红的铅弹,打在他的盾牌上,叮当作响。
身边的侍卫,旁边的炮灰们,惨叫不断摔下去,但他头也不回。
“干你老母的,,”
“清狗子,狗奴才,真不知死,可惜了,,”
、、、
观音楼上,徐登第看的真切,又是一顿破口大骂。
不过,这一次,他的马脸,倒是露出几分惺惺相惜的表情。
嘴上在骂人,内心底,却是叫了一声“好汉子”。
胡来顺的几个猛将,他都认识,能不能打,心里也有数。
“徐山”
、、、
另一个手下千总徐开,也是很能打的。
他正在围攻那个,该死的胡夏,还在城墙上,死缠烂打。
“末将在,,”
、、、
悍将徐山,紧握双戟,黑脸如铁,满目嗜血,吼声如雷。
半个时辰以前,他就是用这对双戟,干掉了贼将胡春。
现在,清狗子,又要上城墙了。
信心满满的老杀将,肯定是兴奋的,嗜血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那个胡不三,是你的老相识了”
“他也是个狠角色,手头上的大砍刀,锋利的很”
“你带人去,把他上来的垛口,给老子堵住了,干死他”
“告诉老子,有没有信心,能不能干死他,剁了他的狗头???”
、、、
“末将,领命”
悍将,光头将徐山,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拎起自己的双戟,用力挥了挥,吼声领命,转身就走了。
清狗子,都杀上城墙了,说再多的屁话,都是无用功。
这时候,唯有手中的兵械,才是最实在的。
打赢了,又是一个人头战功,打输了,万事皆休,啥都结束了。
“杀,杀杀杀,,杀明狗”
“杀,杀乱贼,一个不留”
、、、
说话间,城墙下,已经聚集了一大堆清狗子。
第一架云梯,也已经架到了城头,上面挂满了清狗子,吼叫着。
悍将胡不三,双足发力,一个大翻身,跃上城墙,稳如老狗。
他双脚刚落地,手中的鬼头大刀,就见血了,砍翻了一个迎上来的守城丁壮。
刀势不停,左劈右砍,左冲右突,接连又砍翻了两个,砍瓜切菜似的。
这家伙,身披双甲,面对周边普通的兵械,根本看不上眼。
明军的长枪,刺过来,腰刀砍过来。
他都懒得躲闪,顺势来一个反手劈砍,完全是一副不怕死的老杀才。
周边的明军绿营,丁壮,骇的脸色发白,想退又不敢退,只能远远躲开。
“明狗子,都是废物”
“胡家好汉在此!谁敢一战!”
“来来来,乱臣贼子,来爷爷怀里,爷爷送你们一程”
、、、
浑身血浆子的胡不二,嚣张至极,大吼大叫。
杀人先杀胆,老杀将,最擅长这一手。
他在冲上来的途中,就在观察上面的明狗子。
他很清楚,叛军的精锐,也不多,铁甲兵有限。
大部分,跟他们清军差不多,都是杂兵,守城兵,丁壮炮灰。
“杀贼!!”
吼叫声,话音未落,一柄铁戟带着风声劈来,也带着喊杀声。
老辣的胡不三,来不及扭头了,知道有人偷袭了。
不退反进,来一个大反手,抡圆手中的大砍刀,斜劈迎击上去了。
这又是一个以命搏命,玩命搏杀的经典杀招。
反正,他有双甲在身,怕什么啊,打不了,以命换命。
“哐当!!!”
鬼头刀,对战重铁戟,火光四射,暴响刺耳。
站位不正的胡不三,力气完全没使出来,吃了一个闷亏。
一个大踉跄,虎躯接连晃动了几下,蹬蹬蹬往后退去。
可惜,偷袭的人,不讲武德。
来人,正是明军的光头将,悍将,千总徐山。
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杀将,不等胡不三站稳身体。
同样,也不会留时间,让贼将喘息,反应的时间。
手中的双戟,左右翻飞,就是一顿猛砍,嘴里还叫嚣着:
“胡不三,去死吧”
“好死不死的,要做满清的狗奴才”
“白眼狼,养不熟,背叛马总兵,死性不改”
“胡不三,狗奴才,既然想不开,爷爷送你一程”
、、、
黑脸如铁,吼声如雷,杀气冲天。
他那几十斤的短戟,在火光下照耀下,闪着寒光。
一戟快过一戟,一戟重过一戟,往死里劈砍,不留丝毫的情面。
“呃哼,,”
贼将胡不三,吃不消了,闷哼不断。
最初的劈砍,到连续的横刀格挡,手臂早就酸了,虎口发麻。
甚至是,手中的鬼头大刀,都有点握不住了,又无处可退。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大意了。
上海县,能在王虎的偷袭下,坚守住,肯定有不少能打的老武夫。
现在,马老贼来了,铁甲兵,精兵悍将,只多不少啊。